【阳信宫灯:厉害你个头!不对,虽然厉害是很厉害,你知道要控制好这功能有多麻烦吗?有多费劲吗?出个疏漏后果有多严重吗?】
方向盘上的软胶贴扬起大袖,袖筒里有幽蓝漩涡流转。
他们刚冲破的阴郁荒原与刚赞叹过的丰饶湖山扑面而来,呼吸之间充溢车内,又一闪而逝。那股气流的压迫感却还在,唐之盈眼睁睁瞧着自己半边身体没入黑暗、几近于消失,心脏跳动的节奏荒腔走板,全身鲜血直冲天灵盖。
“呀————”
短发少女的尖叫刚喷到车顶,小宫女已收回大袖,“吐出”了唐之盈的半边身体。目睹整个过程的刘莱蒂也大吃一惊:
“这——祖宗你要是一不小心,袖子乱甩了下,就可能把我们这里的一切都搅碎或者湮灭?”
【阳信宫灯:(大哭.gif)而且我还是个镜像体!镜隧效应本来就是空间大灾之一!没办法了,带着这玩意,我的所有能量都得用来控制好它!之后再出什么事,你们都自求多福吧!】
车身轻轻一震,似乎是落了地,也象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粘稠的黑暗。
“真正的泡中泡……”刘莱蒂轻喃,“应该也是被绿能污染过的时空吧?”
他们要应对战斗的,是什么样的Boss和小怪呢?
目前来看……目前什么都看不见。
车窗仍大开着,窗外是凝固无光的墨块,凛冽夜风卷着草木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轮胎碾过草地的沙沙声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脉搏,清晰得令人心悸。
车内众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环顾车外,片刻后,视网膜上总算有了零星光斑。
一颗,两颗…
起初只是几颗撒落在黑丝绒夜幕上的碎钻,光芒黯淡得连指尖都照不亮。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星辰挣脱束缚,在天穹深处次第点燃。北斗七星的长柄清晰起来,银河如同一道泛着微光的尘带,横亘在深邃的墨蓝底色上。
星光越是璀璨,大地反而越显幽邃。
这些来自亿万光年外的冷光,只能吝啬地勾勒出草原模糊起伏如巨兽脊背的轮廓。近处的草叶在微光中泛着湿冷银边,稍远些的土丘和灌木丛便已融化在深不可测的阴影里。更远处,一切皆被浓稠的黑暗吞噬,目力所及,只有一片空茫。
车内三人都有满心疑虑想问,却又都仿佛被这窒息沉重的夜色捏紧了咽喉。前排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牛孟杰和两个熟睡孩子,都默然不语。
下一步做什么?没一点提示。
是下车往哪个方向走?还是再启动车子,往哪里乱开一气?
“咴律律——”
一声凄厉马嘶刺破凝滞,炸裂耳膜,惊得车内三人头皮发麻。
回头望去,透过左后方车窗,只见一匹血红色骏马,自那混沌的黑暗中狂奔而出。
它周身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华丽的鎏金鞍鞯歪斜,垂落缰绳疯狂甩打马腹,发出急促“啪啪”声。马背上空空荡荡,唯有飘拂的暗色长鬃在微弱星光下甩出弧浪。
蹄声如雷,红马一头扎进前方更深的黑暗。紧接着,一个踉跄身影追着马的方向,从车后浓重的阴影里猛扑出来。
那是个年轻男子,满头凌乱发辫,左肩毛茸茸的皮袍被整个撕裂,露出底下染血的内衬。他右臂不自然地垂荡,仅靠左手死死攥着一柄缺刃长刀,刀尖拖在草地上,刮擦出断续微弱的火星,成为这幽暗世界里唯一移动的光点。
年轻人大口喘息着,挣扎奔跑,路过“五莲神车”时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看到停在草原上的这个大家伙。车上三人却被他的脸孔惊吓到了——
这人的双眼,竟然是流焰熔金的颜色。
三人都有海外留学经历,各种肤色发色眸色都见过,本不至于大惊小怪。但这个棱角锐利的东北亚脸年轻人,整双眼睛都在向外喷吐黄金色怒焰,绝非正常人类应有的相貌。
他奔跑中发出的喘息啸叫,也如困兽般暴戾绝望,在夜幕下的草原里远远传扬开去。
追马的年轻人脚步声尚未消失,又是轰隆隆隆一声巨响,大地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一片跃动的狰狞红光撕开黑暗。那是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疾驰的骑兵队高举过头顶,勾勒出飘扬的皮帽缨络,披挂胄甲的轮廓、映着血光的长刀。
刀光连成一片,瞬间压过了头顶微弱的星光。为首巨汉脸上烙着靛青的狼头印记,狂吼战号。数十匹奔马卷起烟尘,这股死亡洪流直指前方那个仓皇奔逃的孤单年轻人:
“抓住挛鞮——”
“还敢偷马——还敢偷王的宝马——打死他——”
“抓住挛鞮——他是质子,抓住他逼他阿爸退兵——”
“虚连题不讲信义,送了儿子来骗我们,马上又带兵偷袭——”
嘈杂的叫喊声一波波掠过“五莲神车”。借着追兵火把骤然爆发的光芒,更远处的景象被硬生生从黑暗幕布上“洗”了出来:
左翼,数十顶毡帐正熊熊燃烧,火焰扭曲升腾,橘红与金黄贪婪吞噬毡布木架,发出“噼啪”爆裂声。浓烟翻滚,巨大的燃烧碎片像垂死的火鸟飘飞坠落,不断引燃附近的草垛。火光边缘,隐约可见地上有不少扭曲的人畜暗影横陈,不明液体在火光照耀下蜿蜒流动,反射着油亮冰冷的光。
右翼,一小队残存的守卫正依托着几辆倾覆大车做最后抵抗。金属武器猛烈撞击的刺耳锐响、濒死者不似人声的惨嚎、战马负痛的嘶鸣、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被夜风撕扯着,扑天盖地灌入耳中。
“剧情动画好暴力啊……”唐之盈在车内驾驶座上咋舌,转头问师姐:“怎么办?”
“被老爹当人质送到部落里、老爹又马上偷袭部落、只好偷马逃走……”刘莱蒂回头看了看后排,“牛大神,你觉得这剧情熟不?”
“嗯嗯,挺熟的。”牛孟杰应声,“确实是我们草原文化的祖宗啊……”
他这句话说出来,“大铺首方向盘”流光闪过,小车再一次自行启动,也向着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加速追去。
“什么意思啊?是叫我们把那个NPC救下来吗?”唐之盈没敢再乱动方向盘,双手放腿上问师姐。
“似乎应该是这个流程吧,先救下来再说。至于以后……”刘莱蒂叹了口气。
“二位女侠肯定不喜欢这个NPC,”牛孟杰扶着眼镜苦笑,“做好准备,随时跟他翻脸干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