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短剑状蛋糕凹槽,也是五个字的名称,唐之盈输入“徐夫人匕首”(这个好简单!她第一次就全打对了,都没改!Yeah!)。光鱼这次就老老实实化成了一把匕首,只是两侧刃尖闪耀些许黑蓝色光芒,显示淬有剧毒。
卡嗒。
至于那个小人凹槽,名称只有三个字。唐之盈有点哭笑不得地输入“秦舞阳”,鱼化白雾中立起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满脸凶相,手上还提着一把滴血利刃。
卡嗒。
“这说的是荆轲刺秦王啊。”学渣唐大小姐这时也明白她们在干什么了。毕竟这故事并不生僻小众,这些年光影视剧都改编不知多少次了。
“对。”刘莱蒂肯定。
唐之盈疑惑:“这个大铺首为啥要弄这剧本?它喜欢刺客职业吗?”
刘莱蒂没看她,只答:“你注意到它叫‘燕宫’大铺首了吗?它是在易县燕下都王宫遗址出土的,算算地点和时间,很可能,这文物的本体亲眼注视过‘易水送别’那个千古名场面。”
“哇!好厉害!”唐之盈惊叹。
那苍凉高亢的“风萧萧兮易水寒”曲调突然又在展厅里响起,人声却未随之吟唱,节奏也不象之前架子鼓奏出的那么激烈迅疾。仍然是打击乐器,唐之盈能听出来这一点,音符悠扬古朴地跃动着,以她听过的乐器来比附,有点象——扬琴?
烟随乐起,厅内云舒雾卷,化出一群白衣高冠的古人列队立在水岸边,设案祭祀、奏乐高歌。许多人举长袖擦泪,一人越众而出,仰天指誓,群情激愤之中,他拂袖走向停在旁边的双轮马车——
雾气倏然散去,场景到此中断。
“嗯,他走不了的。”刘莱蒂双手捧雾台,向着门上的大铺首轻声细语,“督亢地图、樊于期人头、徐夫人匕首和秦舞阳都交给你了,你牢牢锁死就好。没有它们,荆卿不会出发。你可以放下这份执念了。”
“是啊是啊,应该能开门放我们通关了吧,”唐之盈附和,“过场动画都看完了哎。”
薄雾飘过,大铺首巍然不动,鼻下吊着的门环闪过一圈绿光——占周长五分之一的黑色缺口分外明显。
“呃。”二女汗颜。她俩都忘了还有一角“蛋糕”的凹槽没填平呢,还在原位眼巴巴等关注。
这最后一个凹槽,整体是长方型,槽底嵌着的……唐之盈只能认为那是“老照片”,彩色斑块马马虎虎组成了四个人的大头半身,走得再近也看不清任何细节。然而……
“这也是荆轲那时候的文物吗?”她满脸问号,“那时候就有照片了?”
刘莱蒂苦笑,没回答这白痴问题,又端回托台,叫唐之盈:“你再扫一扫吧。”
唐之盈答应着点开手机。
【发现可填充元素,请输入准确词语填充。注意:每处可试填三次,每次消耗文脉值:10% 名称:__ __】
“只有两个字?”唐之盈松了口气,这样会比较好猜吧?她把鼓励的眼神投给师姐。
刘莱蒂盯着那张“照片”,脸色越来越差,闭上眼睛定一定神,才很不情愿地吐出:“亲亲。”
“啥?”唐之盈下意识要往上凑——以为这是个过关要做的动作——好在及时刹住了“听指挥”的惰性,“什么亲亲?哪两个字?”
“就是你想的那两个字,最常见的。输入试试。”刘莱蒂有点不耐烦。
唐之盈嘀咕着“这是叫我们转职做网店客服还是咋的”,在窗口消息空格里键入两个“亲”字。文脉值应声再降10%,两条光鱼钻出手机摄像头,却游到中途就爆开融化掉,没化成任何形态。
【重要通知:填充失败,文脉值当前为40%,此处元素还有两次试填机会,请慎重试填。】
“啊咧?”唐之盈一惊,这还是师姐首次失误。
刘莱蒂比她还惊,低头弯腰凑近了看手机窗口上的消息记录,又叫唐之盈再点开扫一扫对准凹槽,细看镜头气泡文字提示,闭目思索片刻:
“是我疏忽了。这次提示,和之前的提示有两处用语不同,‘可填充文史元素’的‘文史’去掉了,要输入的准确‘名称’变成了‘词语’,这两处很关键啊。”
“啊,是吧,哈哈。”唐之盈擦汗。
“既然不是文史领域的专有名词……”刘莱蒂脸上难得地也现出迷茫,“我也没思路了……小唐,要不你想两个字试试?”
“我?”唐之盈脑子里瞬间浮现那张九头虫与奔波霸梗图,“我想?往哪儿想?”
“我要是知道……”刘莱蒂无力,“你就开足脑洞吧,比如,你第一个想到的或者想要的是什么?”
唐之盈还真努力用了用脑子,然后在手机上键入:
【开门】
电量降,光鱼出,光鱼爆。
【重要通知:填充失败,文脉值当前为30%,此处元素还有最后一次试填机会,请慎重试填。
薛定饱:开足脑洞也要先看线索提示喵!一张老照片跟开门有什么关系喵?再说这也不是先秦人容易懂的上古汉语喵!你不要浪费文脉值了喵,还是叫你师姐来吧!
ZY糖:……那个,我弱弱地问下,如果这一关我们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薛定饱:任务总称:拯救工具人已完成进度:0/6。什么时候六爻通关,什么时候出时空泡喵。这么简单的新手村都出不去,之后生成的只会一关更比一关难喵。拖到我能量耗尽,大家一起挂掉喵喵喵。】
听上去好可怕的样子,唐之盈擦着汗向师姐投去求救目光。
刘莱蒂又皱眉想了一会儿,喃喃:“还是要上古汉语吗?跟我家又有什么关系?态度还不够好?到底要我怎么说?”
四人规规整整站在一起,两大在上两小在下的老照片;
燕宫大铺首“阻止荆轲”的执念;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那个幻像忽又涌来:她在一池半凝固态的绿液里缓缓下沉,想呼救,口鼻却都阻塞着。只有那对黄铜眼睛出现时,她才能呼吸,但眼睛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从楼顶跌落。
铺首附身入体,将她拉入这个……时空泡?
阻止去送死的人。
长叹一声,刘莱蒂指导唐之盈在手机窗口里输入那两个字:
【无堕】
电量降,光鱼出。
途中没有变化任何形态,两条小鱼轻盈欢快地游向最后一角蛋糕凹槽,先后跃入老照片右下角那个人形。
以那人脸部位置为中心,老照片表面泛开层层涟漪,由点及面将彩色斑块逐渐锐化、聚焦。没几秒钟,唐之盈低低惊呼。
她认出了这张人脸。
是刘莱蒂,大约只有七八岁大,表情严肃稚气未脱。
她的脸聚焦清楚后,涟漪止歇,另三人的身形面容依旧很模糊。但由已能看出的轮廓、发型、衣领,不难推断这是很常见的一家四口全家福照片,并肩立在后面的是父母,刘莱蒂左边略矮小的男孩是她弟弟。
最后一角蛋糕的凹槽,没有象之前四角那样被填平。带着局部锐化的全家福照片,这角蛋糕还是飞回了铺首长鼻下方,徘徊着,迟迟不肯变成最后那五分之一段门环。
“我不会再轻生了,”刘莱蒂对着透雕龙凤燕宫大铺首保证,“我会活下去,自己一个人,努力活。”
铮琮声响,龙蛇盘踞的门环补足全型,随即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抬起,重重叩下。
钟鼓齐鸣,凤唳九天,绿雾消散,厅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