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顺势收回手,皱着眉想了一会,好容易想起流传在邹城的一个民间故事,更迷惑了:
“你是指……那个‘仙人指路’的传说吗?”
夏楠没看她,仰首望向窗外的天光,似是陷入了回忆。
“那不是传说,因为我亲眼见过。”
尚蓓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
“五年前,我刚入卫,还是个百户,幸而得了指挥使青眼,随他一道出京办差。”
纵然他语气轻松,尚蓓也能猜得出他们经历了一场多么危险的战斗。
“我们折损了许多人手,最后只剩我和指挥使一路逃进白鹿山,身上都受了不少伤。指挥使当机立断,命我出面诱敌,助他乘机脱身。”
尚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卫渎此人,真的会冷血抛弃下属。
夏楠偏头看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神色:“其实没什么。那时我伤势更重,本也自觉必死。而卫大人身份贵重,又带着机密情报,就算是我也会这样安排的。”
他眼底甚至含着点骄傲:“而且,对于殉职之人,指挥使一向会妥善抚恤家属;若有幸死里逃生,更会被他记在心上。往后指挥使确实对我多有提拔,我也没怪过他。”
对上他明亮的双瞳,尚蓓心中莫名一揪。
“可你那时也会不甘心吧?”
自己满怀壮志,才入了梦寐以求的锦衣卫,便要死在荒山野岭,或许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家里本就没多少亲属能抚恤,更是刚与最后的至亲闹了矛盾。
夏楠神色微暗。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所以,我才一直感念白鹿山的仙人。”
尚蓓立时屏息,不错过他一个字。
“后来我虽然侥幸甩脱追兵,但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意识模糊间,忽闻耳畔有鹿鸣呦呦,睁眼便见一只白鹿绕着我打转,不停往一个方向踏两步又踏回来,像是在让我跟它走。”
“白……鹿?不是人?”
“我只看见了白鹿。”夏楠摇摇头,认真分析道,“但我后来回忆时,依稀觉得它腾挪跳跃的姿态有些特别,不像寻常野鹿的举止,更像是在受人驱策。所以我猜它背上其实有个仙人,只是我肉眼凡胎看不见。”
尚蓓心中想,或许是他意识模糊出现幻觉,又或许是后续结合传说产生了臆想,无意识间篡改了自己的记忆。至于白鹿……可能只是通人性的动物,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特意饲养训练的。
反正根据她目前的理解,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什么超自然力量。
夏楠不知她心思,继续讲着:“不过我那时精疲力竭,没考虑那么多,就赌了一把,拖着身子跟上它,一直被它带到一处隐秘的洞窟。我在那里安心休养了两日,后来又跟着白鹿下山,这才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听完这段神奇的经历,尚蓓好像有点明白夏楠为什么总莫名迷信了。
除了社会风气与家学渊源影响之外,他真撞过“仙人”。
何况周朝还有她和国师两个特例。
“尚蓓,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夏楠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不过你不答也没关系,我就问一遍,往后绝不再提。”
“什么问题?”
尚蓓点点头,眼神鼓励他继续。夏楠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问出声:“你师门……同白鹿山的仙人有关吗?”
尚蓓“啊”了一声,面色迷茫了一瞬,随即恍然。
被人“带路”的经历,和她的系统功能很像啊!
她呃呃了几句,随后挠了挠脸颊:“说起来,我师门的道法修炼至高阶,确实……能骑鹿。”
她在内心看了眼系统的出行权限:
6000~7000:鹿。
她糊弄了几句,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可前朝皇陵离着白鹿山得有八百里吧,这和白鹿山的传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夏楠听出她回避,也不算失望,抿了口茶润润嗓子,面色严肃了些:
“卫所档案未曾记录这些细节,我本来也以为他们是靠自己探路。不过,指挥使今日专程把我叫去,仔细问了我五年前白鹿山的经历。所以你说他们路径异常顺畅时,我才立刻将此事联系到了一起。”
他盯着尚蓓震惊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他们也遇到了‘仙人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