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蹒跚着爬上红枣,正趴在马脖子上闭目养神,闻言好奇地扭头看来,觑着卫渎的面色试探问道:
“如果是夏楠的话,他能闻出来吗?”
卫渎正扣着腰带,抬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凉凉一嗤:“夏楠属狗的,你不知道吗?”
尚蓓愣了一瞬,而后忍不住噗嗤嗤笑出声来,气氛隐隐活泛了不少。
她将意识投向夏楠的坐标,看到联系人信息中的那几行字:
联系人:夏楠
生辰八字:丙戌庚寅壬戌甲辰
坐标:S 31°47′58″,E 114°05′00″[点击定位]
丙戌年,确实属狗。她以前怎么没想到这回事呢?
有了上回反推八字的经历,尚蓓忍不住有些好奇夏楠的生辰。她凝神想了一下,庚寅月……是正月。壬戌日……算了,得查万年历。
思量间,卫渎已翻身上马,扬鞭北指:“这村子跑不了,改日再查。先回芹镇。”
众人应声打马,四骑踏着夜露沿官道北行,到达芹镇时也不过亥时末,月色仍洒。
此时距离钦差失踪,不过一日。
夜半时分,驿馆上下却灯火通明。内里气氛一片紧绷,钦差团的随员皆坐立不安,频频向留守番子询问情况。门口守卫的番子见卫渎打马带人返回,立时便迎上前来,恭谨拱手:“指挥使。”
一个青袍官员一直在外院焦急踱步,听见动静便急切凑过来,跟着拱完手,看到王途马背上的柴容,顿时惊喜万分,高呼出声:“柴大人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多谢指挥使相助!”
他这一嗓子喊出了馆内更多人,门口顿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卫渎翻身下马,抬刀隔开众人,示意下属接过柴容:“叫御医来治。其余随员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连夜赶赴燕城。”
又抬下巴点点昏迷的汉子和小孩:“关起来,等我处置。”
而后扶刀径直往驿馆里走:“费武呢?叫他来禀。”
他话音未落,一个石青曳撒的千户便急声开口:“卫大人,费武按您的吩咐,带着李万一行人往西山探查去了,但……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卫渎步伐一顿,转身。
“没回来?”
不等千户回应,他便将目光投向尚蓓,眸中微冷:
“小道士,你进来。”
尚蓓应了一声,在钦差团众人疑虑的目光中摸索下马,在卫渎之后走入驿馆正厅。卫渎反手带上门,在案上铺开一张舆图,指节叩叩西山:“告诉本官。李万现在何处?”
尚蓓心中微哂。她不卑不亢拱手,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卫大人,根据贫道的感应,大约在我们刚出发时,李万便失去了方位。”
卫渎眯起眼,回身迈近她两步,拇指推刀出鞘,俯身压低声音:
“既然如此,你彼时为何不禀?”
尚蓓抬头,对上那双浅灰的瞳仁,在他眼底看到了意料之内的愠怒。
她平静出声:“因为贫道本不想算这卦,所以不能保证知无不言。”
话音刚落,卫渎便抽刀横悬在她颈前,冰凉的光泽贴着领口,隔着两层单薄的衣衫虚虚呼应着锁骨。
“不想算?”他声音更狠。“你可知你这一句‘不想’,耽误了本官多少时间?”
感受到那寒刃又向内压了半厘,轻易割开道袍的布料,尚蓓呼吸一时滞涩。
她垂眸看向这把刀。
和夏楠不同,卫渎的刀更细,更薄,比起杀敌与自卫的凶器,更像是一把用来剔骨抽筋的刑具。似乎只要稍一用力,便能沿着经络的走势,将她的皮与肉精准剥离,却不伤及血脉分毫。
她微微仰起下颌,与卫渎直视:“贫道并未耽误卫大人的时间,反倒是卫大人此刻在浪费时间。”
刃口割开里衣,直接与肌肤相触。
“试想,我若及时告知了李万的异常,您便要在调查李万与解救柴大人之间做出抉择。就算您选择优先去调查李万,此刻回来,依旧要再去解救柴大人。”
“这两件事本就有先有后。我猜,卫大人也会选择优先营救钦差,回来再调查李万的异常,与此刻的局面并不冲突,不是吗?”
卫渎手腕微动,刃口绕颈半寸,将衣领的破口划得更开,却仍未带来一丝刺痛。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就算如此,也该是本官自己抉择。你有什么资格替本官做决定。”
尚蓓轻轻摇头。动作间,衣领的破口轻拂刀刃。
“贫道并未替卫大人做决定,只是为自己的道心做决定。我认为,营救钦差更为重要,故而一时未出言,如此而已。”
卫渎冷冷盯了她半晌,忽然收刀入鞘,狠声道:
“这里不需要你了。滚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