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虚弱地点头,右手很快只剩光秃秃的一片。
“下面只有一个人?”
察觉那寒刃沿着臂肘肩颈缓缓游移到他左手,汉子似乎犹豫了一瞬,动作极轻地点点头。
卫渎叹了口气,手腕用力,撇下一根粗砺的小指,勾起靴尖敲敲地面。
“再问一遍。下面只有一个人?”
此时此刻,那句“问的越少”才有了清晰的意义。
昏厥前,汉子总算保住了自己的左手拇指。
“绑好。拎给小道士看一会儿。”卫渎箍着汉子往旁边一递,将人推到冯沃手里,随即转身闪出屋门。
木屋外,月光惨白。他绕着木屋走了半圈,左右扒翻了几下,最后找到那口枯井。
尚蓓隔着些距离瞧见,心中着实有些惊喜。自他进屋至出屋,过了也就半柱香的时间,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没片刻,屋中又跟出来一个人,正是冯沃。只见他手里拖着个昏迷的人影,迂回绕了一圈凑到她面前,将那五花大绑的汉子放到尚蓓身旁。
“尚道长,指挥使让你看着人犯。放心,此人已经昏迷了。万一有什么异动,你出声唤我便是。”
尚蓓愣了一瞬,正欲应下,突然察觉空气中的甜腻的桂香好像变了。
桂香桂香木圭禾
胿杳胿杳月圭曰
月生月星血月生
月星腥腥血腥腥腥腥腥——
顷刻间,尚蓓突然扶住一旁断墙,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她一边死死捂着口鼻,一边颤抖着往后退,扭头避开那昏迷汉子的方向,余光却仍难忽视他满面满手的鲜血,更遑论空气中浓重的血腥。
瞧见她这幅痛苦模样,冯沃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拖着汉子往墙根挪了挪,正想说些什么,便见那面白如纸的女道士扶着墙挥了挥手,声音虚弱:“我……我知道了,你放那吧,我没事。”
她虚虚抬手指向身后一处遮蔽,冯沃见状,便拖着汉子往那随手一放,而后也不再多留,点点头丢下汉子,转身又迂回绕去枯井那边接应。尚蓓扶着断墙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血腥气冲淡了诡异的桂香,一时间,竟叫她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扭回头去,蹲在断墙后继续观察,尽量忽视身后的气。
此时那冯沃已经回到枯井旁边,卫渎解开井边的麻绳,用力抻了抻,一端甩到他手里。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而后冯沃便利落地将麻绳困在自己腰间,扶着井壁慢慢下探,卫渎则扶着刀蹲在井旁,戒备地环顾四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下井的任务更加危险。可冯沃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干脆地接受了指令,足见卫渎平日与部下的从属模式。
那么五年升任镇抚使的夏楠,又是在多少刀光血影里脱颖而出的呢?
想到临行前那场看似轻松的交谈,尚蓓心中莫名地有些发紧。
他此刻在做什么?赶路?还是休息?
她将意识投向系统。
在赶路。
而且速度相当之快,比带着她一起行动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果然,他平时还是太照顾自己了。想到这一路相伴,尚蓓心里又柔和下来。
回忆袅袅间,身后的气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不多时,脑海中柴容的坐标动了。只见那坐标从木屋的中心出发,往西移动了十二米,而后在某个位置停滞了片刻。
于此同时,卫渎动了。
只见他起身扣着井沿往下看了看,打了个尚蓓看不懂的手势。随后,柴容在地图上的平面位置依然不动,距离却开始缓缓缩减。
不多时,卫渎拽着麻绳,提出来一个狼狈的人影。
“柴大人。这一场梦游可见着了什么神仙?”
卫渎上下打量了柴容周身一番,见他虽然形容狼狈,好歹还算完好无损,动作便不再遮掩,连声音也扬了出来。
尚蓓心里一惊。就连她隔着老远都听见了,更别提周遭几个农户。
然而卫渎却好似浑不在意,反倒光明正大站起身,慢悠悠解下柴容身上的绳索。柴容撑着井沿咳了好一阵,才沙哑着应道:“卫指挥使……多谢。”
卫渎笑了一声,又将绳索抛下去。正此时,邻侧漆黑的屋舍中摸出一个人影,见卫渎扶刀立在井口,顿时吓得大——
大动脉出血了。
卫渎随意摸了摸腰间暗器囊,再次去提绳索。尚蓓想,这回应该是冯沃上来了。
却不料,过了片刻,一个瘦小的孩子从井口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