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人生于七月,贫道……不确定三十六年前的闰月、大小月与节气的精确排布,可能会有几日误差,但完全可以一个个试过去,直到贫道试出来为止。若始终试不出来,便说明柴大人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卫渎看向她的目光变了。
“可没有时柱,你又如何确定精准的八字?”
尚蓓眨眨眼:“也试啊。十二个时辰都试一遍呗。最多也就试四五十次,卫大人不是用贫道试过错吗?”
总归试错了只是“联系人不存在”,没有任何代价。
她又补充了一句:“前提是柴大人的名姓绝对没有问题。万一他户籍上的真实姓名与生活里用的不一样,那贫道就实在没招了。”
卫渎昳丽的面庞顿时露出个微妙的神色。
半晌,他嗤笑一声。
“倒也是个法子,你不嫌折腾就行。”
尚蓓应了一声,掏出一沓麻纸与炭笔,正准备开始演算,忽然听见夏楠伸手虚拦了她一把。
“三十六岁、临近五月廿一的生辰……”
他扭头对身后一个番子道:“赵瑞,你今岁年方几何?”
赵瑞一愣,连忙拱手答道:“回镇抚使!下官今年正好三十六,生辰是五月初七,比柴容早了约莫半个月!”
尚蓓眼睛一亮:“这个近!这个更近!赵大哥,拜托你了!”
夏楠余光瞥见她亮晶晶的眼眸,心中微哂。他向赵瑞颔首,声音严肃:“说。”
“这……”
赵瑞面色有些犹豫,但顶着夏楠逐渐凌厉的目光,终究还是老老实实报出了自己完整的生辰八字。
“辛未,甲午,己未,乙丑。”
尚蓓立刻掏出炭笔,在空白麻纸上细细推演起来。
既然赵瑞与柴容同年同月生,那么年柱与月柱大概率一样。但因着月柱划分不按月份按“节”,若那年的芒种或小暑日期偏移较大,便有可能产生一月的偏差。
她在麻纸左手边写下:
[年柱:辛未。月柱:甲午]
又标记:月柱小概率加减一位。
日柱为六十一甲子循环,原本是最麻烦的一项,但此刻因着有了基准,往后推十四位便是。
不对。
若辛未年有闰五月,便要再多加一个月。不过,这个问题可以当场解决。
尚蓓抬头,认真问向赵瑞:“请问赵大哥,你是闰五月的生辰吗?”
赵瑞一愣,摇摇头:“不是。”
这说明至少赵瑞的日柱落在正五月里。尚蓓道了声谢,翻开委托名录,找到那名为齐阳的委托人,只见他的生辰为七月十三,日柱是……乙未。
尚蓓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和赵瑞之间没跨月,说明辛未年没有闰五月。这可太省心了,直接用己未顺推十四位便是。
她在左手边写下:
[日柱:癸酉]
最后是时柱。
尚蓓在心中仔细背了三遍五鼠遁元法:
甲己还加甲,乙庚丙作初……戊癸起壬子,周而复始求。
按照这个算法,癸酉日子时的时柱……正是壬子。那么当日的时柱排布为:
壬子,癸丑,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
尚蓓又重新验算了一遍,确定方才的思路没有偏差,长吁一口气,搓了搓手。
年柱、月柱与日柱暂时固定,时柱十二个,枚举开始!
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众人只看着尚蓓在麻纸上刷刷一阵写画,不时蹙眉沉思,不时又左右比划手指,俨然一副极认真的样子。
半柱香过去,谁也不敢出声打扰她。
突然,那枣红马儿上的瘦削道士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卫渎眸光微动,正欲出声询问,却见她霎时又闭上双眼,抬手掐起指来。
他眼尾一挑,轻扯缰绳,驱策着汗血宝马靠近夏楠,气音问道:“这小道士如今不用摇龟壳了?”
夏楠侧过身子正对他,轻轻颔首:“尚蓓在赈灾中有所感悟,已然精简了流程。”
正此时,尚蓓睁开眼,扑扑身上灰布道袍,镇定道:“贫道算出来了,柴大人就在南边五里处一个小山村!”
卫渎轻哼一声,神色玩味:“算你有点本事,巧了,本官追查的方向也正是那处。”
夏楠眼角微弯,策马南指:“事不宜迟,卫大人,我们走吧。”
却见卫渎瞥他一眼,往北方努努:“夏大人,你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