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心里一松,随后又暗暗默了个哀。
前些日子登记的灾民很多,她脑海中现在足足有二百八十六个坐标。因着灾民营里的情况,她偶尔会听见那么一两声死讯。
不过,因着旧日未完成的委托尚在,也不排除死讯来自普通的被寻人。尚蓓一时也记不清这位石瑞属于哪类,总归她现在没功夫去翻委托名录。
她又看了眼系统。
李万和王途的坐标依旧好端端闪烁着,但俨然已经分往了不同的方向。以芹镇为基准来看,李万往西,王途往南。虽然不知原因如何,但他们至少分作了两队。
她猜卫渎在其中一队。毕竟,若他真决定求援,就能立刻舍弃身边下属的性命。
快一点。
四十里。
夏楠勒马站定,面色里有些凝重。
“按正常速度,除非朝廷派来的钦差是位经不起长途奔袭的老弱,否则现在早该与我们汇合了。”
他伸手往怀中摸了摸,面色有些犹豫。
尚蓓微微垂眸,艰难地摇摇头。
“现在离得也不远了,我们……不如还是优先沿着官道探查一番。”
夏楠盯着她看了半晌,终是沉默地点点头。
二十里。日色西斜。
【联系人-李万-已失效】
尚蓓眼眶一酸。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意味着……卫渎与李万在同一处,也就是镇子向西二里外。
她对着地图,暗自记下这个位置,没说话,只继续策马跟上夏楠。
十里。
“停。”
夏楠忽然勒马止住,皱眉看向道旁。
一株绿葱葱的矮树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楔形标记。
他翻身下马,拨开树叶仔细观察了一番,回过头来,谨慎道:
“是指挥使的标记。他应该刚经过这里不久。”
尚蓓一愣。
卫渎没往西走吗?那李万是怎么死的?
她压下疑虑,看着夏楠在周遭砂石与草叶间拨弄,依稀找出几个错落的脚印,伸手仔细比划了一番。
另外三个番子也翻身下马,摸索着到周围林间探查。
“夏大人,这里也有!”
尚蓓抚着胸口顺了顺气,小心爬下马背,蹲在夏楠身旁,目光扫过那几个看似寻常的脚印,谨慎问出声:
“你能看出什么?”
夏楠伸手扶了她一把,指着脚印言简意赅:
“脚印的方向比较复杂,可能是在林间探查了一番。”
他迎向另一个番子,低头拨了拨草叶。
“至少有三人,足印和马蹄印都有。看着还算平稳,应该没经历什么危险。”
尚蓓顿觉松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卫大人带人在这片区域探查了一番?在找什么东西?”
那倒能解释王途为何在芹镇周边绕圈了,原本他们就没打算继续行路。
夏楠颔首。
他又翻了几处草叶,确认了马蹄的方向。
“走吧。去追上他们,问个清楚。”
夏楠扶着尚蓓上马,往林间追寻,放缓了马蹄,且行且观察着周遭痕迹,很快发现了新的标记。
没过多久,远处响起一声熟悉的鸟鸣。
“古姑固——”
夏楠回应了一声,随后打马继续向前。尚蓓驱策着红枣跟上,五骑穿过层层灌木向前迎去,没过多久,果真见到一袭熟悉的绯色,以及其下赤红如火的汗血宝马。
那汗血宝马上昂首挺立之人,不是卫渎是谁?
周边还有几骑零散的番子。尚蓓在心中比对了一下,其中一人行迹恰与“王途”相合。
“指挥使!”
夏楠先一步奔去,勒住马缰拱手行礼,另几个番子也纷纷跟上,两波人马汇聚。卫渎策马缓行两步迎过来,眉头微蹙,面上疑虑:
“你如何来的这般快?我还没动用‘标记’呢。”
尚蓓悄悄看了王途一眼,只见他面色如常,不像是知晓这句话的含义。
夏楠沉声道:“左右大人也让我返京,我便往钦差的路线去迎。按理今日也该碰上了,却不料迟迟不见钦差行踪,我心下生疑,故而沿路探查了一番,找到了指挥使的记号。”
“来得倒巧。”
卫渎扯了扯嘴角,余光瞥见尚蓓驱策着红枣凑过来,下意识地策马往后退了几步。
“小道士!你等等!”
尚蓓一愣,这才想起什么,尴尬地一拱手:
“指挥使莫怪。贫道……近日旧疾已大为好转,便是大人的爱驹也不会受惊了。”
说着,她为了佐证自己的话,特地又往前迈进了几步。
“站住!”
卫渎连忙后退两步。她再进,他一扬鞭甩在她马前,神色不虞:
“尚蓓,本官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吗?”
他还欲再说什么,正听见身旁传来一声闷笑:
“噗。”
卫渎偏头看去,见夏楠死死绷着嘴角,别开眼,努力压抑着声音:
“指挥使,尚蓓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已经好多了,大人可安心容她近身。”
卫渎眯起眼,目光在尚蓓与夏楠之间游移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哦。她病好了,我就得同意她靠近我?本官是街市的杂耍吗,人人想凑都能凑上来?”
尚蓓顿时露出个一言难尽的神情,勒着红枣退开两步,站到夏楠身侧,离他远远的。夏楠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
“指挥使说的是。然尚蓓无心之失,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协助调查,还请指挥使原谅她这回。”
卫渎哼了一声,倒没再说什么,面色严肃了些,声音却不紧不慢。
“昨夜钦差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