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尚蓓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我……”
她张了张嘴,嗓音一时有些沙哑。
她明白,自己先前异常太多,难免引起疑虑,但实在急着寻他,顾不得那么多。此刻被他直言点破,心里着实有些忐忑。
对面很安静。夏楠也没催,就这么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尚蓓摸索着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借机磨蹭了一番,试着拿出预先想好的说辞:“我也不知为何会对那个人失去感应,或许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
“你知道的。”夏楠打断她,“我掌北镇抚司,见多了犯人狡辩,你这点谎话骗不过我。”
尚蓓心跳愈发慌乱,微微移开眼。尽管身处黑暗,她看不见夏楠的神情,却依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
想到夏楠审犯的样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你怎么猜到的?”
她声音状似有些慌张,心中却努力冷静下来,试图分析他具体都怀疑了些什么。
“太快了。”夏楠沉声道,“距离我遇袭,到你们赶来,不出三日。百里之外,你便猜出了我这边有异况。”
“我夜观天象……”
“不止如此。”夏楠立时接话,“林荒二人到达青萝山东侧,而后逐步深入,与我会合也需要时间。你却比他动作更快,直到你找到我,林荒还在半里之外,更何况你发出预警的时机。”
对面沉默良久,才嗫嚅着出声:“我……师门有些秘法。”
夏楠紧紧盯着对面那个模糊的影子。他常年习武,目力比旁人更强,自然看得清她低下了头,明显是心虚。
“是那枚铜钱吗?”他轻声开口。
尚蓓面上一僵。铜钱?什么铜钱?
哦——那枚她自己跟自己打赌,赌输了之后胡乱找个借口塞给夏楠的铜钱!
还能这么圆?
她按下心中的激动,接着方才支支吾吾的语气开口:
“是。我……我以秘法,将自己的八字写在了那枚铜钱上,故而可以感应它的动向。对不住,事先未曾与你言明。”
“代价呢?”夏楠的声音骤然凌厉起来,“这法子,有什么代价?”
尚蓓一愣,想起自己先前的托词,一时有些犹豫。她要是说得太重,他是不是又要煞有介事地给她送什么灵丹妙药?
可若是说得太轻易……会不会被要求再展示一次?她可不是真的有这能力。
思绪一时有些混乱,尚蓓咬了咬牙,应道:“没什么代价,你放心吧。只是……每人只能用一次罢了。”
黑暗中静默了许久,一时只有洞外潺潺的雨声。
夏楠心里愈发沉重。
既然她不愿言之于口,甚至还有次数限制,那必然比折寿更加高昂的代价。
说到底,她始终都在帮他。而他却那样误会,甚至……
夏楠一时有些后悔。那枚铜钱,大概已经落入了溪谷深处。它既然着她的八字,会不会影响她的命数?
“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可能找回来?”他试探着开口。
尚蓓一愣,随即连忙描补:
“哦,没事,寻到你之后,我就已经切断联系了。”
她又连声道歉,“实在对不住,我只是担心你……”
“无妨。我还要多谢你。”夏楠打断她,“对旁人,你也不必多言,只当是我们早有约定,剩下的我会替你解释。”
尚蓓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夏楠这一关算是过了。想来夏楠这般经常秘密行动的人物,必然不希望自己的行踪随便遭泄。
心里一块大石落下,尚蓓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肩膀骤然一软,往冰凉的石壁上靠去。
听着耳边潺潺的雨声,眼皮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沉。
她努力打起精神,然而睁眼是一片漆黑,闭眼亦是一片漆黑,便只好将注意力都放到耳侧。
不愧是习武之人,夏楠的呼吸真轻啊。大概……是为了隐匿?尚蓓恍惚想着。
耳边似乎又浮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回,他在做什么?
尚蓓拍了拍滚烫的面颊,努力忽略那般异样的感觉。
雨声渐弱,是雨停了吗?
……
不知不觉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
看着面前的黑影微微塌下些许,夏楠下意识地开口提醒:“别睡。”
然而那身影似无所察,贴着石壁一点点滑落。他只好倾身上前,伸手去扶她,骤然被烫得一颤。
夏楠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再顾不得许多,抬手探了探她额头,果真是烫得惊人。他连忙到洞口打了个信号,一个亲信应声落下,听他沉声道:“去寻些柴来。”
亲信有些犹豫:“大人,若透出火光,或许会暴露……”
“无妨,传令下去,准备接战。”夏楠声音更冷,“你去接应秦昕一行,让他诱敌至此。也是时候同乱党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