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就函谷关吧,也算圣地巡礼咯。”
夏楠只听懂了前半句,但不妨碍他理解后半句,心里不禁莞尔。
“道长要学老君青牛出函谷?那你可得先攒出五千言来,不然被守关令拦下,没法交代。”
尚蓓歪头摊手:“那我就回来呗,又不是非得出去。”
夏楠一噎,随后低笑一声:“道长想出,便出。若有人拦你……”他拍拍腰间佩刀,“先问这个。”
恰有一缕阳光穿透迷雾,照在他刀鞘纹路。尚蓓看着那点磷光,静默片刻,而后一拱手:
“夏大人这话,我记下了。”
她又回眸望向江面。浓雾半消,骄阳初照。尚蓓伸手张开五指,透过指缝看了看,手腕微转,金芒闪动。
“不过棕山这条路,也要拜托夏大人开道。”
夏楠扶刀,轻应:“定不负道长所托。”
接下来的日子,尚蓓渐渐适应了船上的生活。大多时候,她会躺在舱中养神,偶尔到船头站一站,跟夏楠说几句话,看看风景。白日看青山,子夜观星河,若抛开案子不谈,倒也有几分闲逸。
可惜好景不长,五日后,水路到头,换陆路。她又咬牙跑了两日骡,终是在第八日到达了施州郡。
早有校尉候在城门,见夏楠一行人到来,连忙上前拱手道:“夏大人,卑职施州卫所校尉赵迁,奉令在此候命。”
夏楠颔首,面色冷沉:“住处准备好了?”
“回大人,在城南一处宅院,清静方便。马匹和车驾都已备好。”
夏楠翻身上马,尚蓓驱骡跟在一丈外,随赵迁穿过施州城。
施州郡虽不及京城繁华,但也远比邱城大得多。街上人来人往,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住所。尚蓓同夏楠打了个招呼,随仆役进到厢房。
她先处理了一番伤口,而后要来热水与巾帕。八天没洗澡,她早已难受得要命,此刻却仍顾不上精细,只粗略擦过身子,重新挽了发髻,便换上干净衣裳,疾步走到前厅。
前厅之中,夏楠已同几个下属接上了头。他也换了身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见她进来,轻轻颔首。
“道长来了。坐。”
尚蓓却没坐。她三两步靠近众人,抬手撑在厅中案上,急不可耐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夏楠一压手,示意她坐在身旁空位。
“道长莫急。谢岛的近况,我再同你说一遍。”
尚蓓强压下心中的焦急,勉强点点头坐下,侧耳,神情专注。
见她坐立不安,夏楠也不多铺垫,开门见山:“我的人在施州调查了一番,怀疑那谢岛就是方明观的观主,细叶道长。”
他点在案上舆图一处位置,“据说这原本一个小道观,访客不多,但自他六年前到施州,从老观主手中接过来,这道观便渐渐兴盛。去岁案发之后不久,他便号称云游去了,而今那道观是副观主在主持,我的人已经盯紧了他。”
“六年前?”尚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时间。
“是。这时间同最早的失踪记录对不上,故而我猜他到施州后,先潜伏了一段时间,或许是获得了什么人的支持,才重新开始做这勾当,乃至将手伸到了整个周都。”
尚蓓垂眸看着那舆图,沉吟片刻,缓言道:“那他选择躲进棕山,会不会是支持者的意思?”
夏楠与几个属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谨慎。
半晌,夏楠才沉声接话。
“尚道长,事关朝廷重机,恕我不便深言。道长只管指路,剩下的,交给我。”
尚蓓听罢,亢奋的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他终究是锦衣卫,行事皆为皇帝的利益服务。王御史自杀,已经说明了此案绝非普通的邪道害人。有些事,她还是别沾为妙。
思绪电转,她抬眼,坦然看向夏楠:“我懂,夏大人也是为了我好。既如此,咱们只谈谢岛。”
夏楠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将舆图正前的位置让给她:“还请道长相助。”
尚蓓顺势挪过去,表面掐着指,实则比对着脑海中的定位,仔细斟酌了许久,才慢慢指在棕山一处。
“应该是这附近。”
古代舆图不够精细,那棕山又是深山野林,舆图上只有大致范围,既没有比例尺,也没有等高线。她也只能粗略标个点,具体还需她实时导航。
夏楠迅速在她指的位置画上标记,而后对左右道:“去探路。”
随后转向尚蓓:“道长先休息一日,养好精神,我们明日出发。”
“我现在就可以走!”尚蓓一皱眉起身,严辞出声,“拖一日,那些孩子就要多忍一日的刀子!”
夏楠抬头直视她,眸色沉沉。
“尚蓓。”他声音紧绷,“你去休息,别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