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心里沉甸甸的，向天王供上香火。香烛的烛光摇曳中，天王狰狞可怖的面容似乎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如果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血骨被捏在了一起。那么，把这些血土分离，他们会不会也变成正常的魂魄？”小姐急急追问，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大家都沉吟着，无人知晓答案，顾风华脸上却是露出了悲哀的神色，“婉婉，战场上，双方都是会死人的。”

这团血肉混成的怪物里，有拼死抵抗、英勇无畏的战士，也有凶残的入侵者。这么多年过去了，哪里分得清？

更何况，就算分开，顾风华还会是顾风华吗？当年那些血土是被倭寇零零碎碎搜集拼凑来的，本就没有完整的谁。

“分不开，那就不分好了。”尕娃子小声说，“其实这样子过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只不过……能不能带我们走啊？我们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小倭寇的地方待了。”

姬且宁眼睛一亮，“如果这些血土里的魂魄不完整，那我们带他们回当初战争发生的地方，让所有血土落叶归根，是不是就能拼凑出完整的人？”

释辰想了想，颔首，“值得一试。”

几人立刻分头合作，逐一敲开天王脚下的恶鬼塑像，将里面混着血骨的泥土小心收起来打包。

小月亮个头小小，也在帮忙，来来回回搬运掏出来的泥土。姬且宁看着她，突然笑了，“所幸这些泥土位置都不高，要是塑到了天王脑袋上，咱们还麻烦了呢。”

林星意也嘿嘿笑了起来，向着释辰眨了个工伤入骨的wink，“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干出当着和尚砸神像的事儿——和尚还在跟我一起砸，这说出去谁信啊？”

释辰，“……”他默默念了句佛号，假装没听见。

等大家将所有带有血骨的泥土收拾妥当，天边已经透出淡红的晨光。

顾风华的身躯略略有些透明，小声地催，“天快亮了，那帮倭国和尚快来了，大家赶紧走吧——带着我们走！”

姬且宁趁着众人收拾的间隙，在殿角悄悄放了一张雷符。她抬头最后一次仰望天王，心下默念：若您真的有灵，那就请在我们离开之后，将这片罪恶之地焚毁吧。

一行人下山上车，拐过几个弯后，刚巧和印着寺庙logo的公车擦肩而过。林星意目送着那辆车驶向寺庙，突然眼睛一亮，指向寺庙的方向，“你们看！”

寺庙所在的山头骤然亮起，在熹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回到下榻的私汤别墅，大家都累得够呛，各自补觉。

林星意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饿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找吃的，刚打开房间门，就见导游气急败坏地坐在客厅里。

见他出来，导游立刻冲了过来，举着手机“呜哩哇啦”说了一大串。看着林星意满脸的迷茫，导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切语音包，深吸一口气，悲愤道：“林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你们昨天才说完要搞事情，今天我们的寺庙就被雷劈了？！”

林星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半天，才发现那是他们半夜刚见过的战犯碑和四天王殿，被雷劈得焦黑干脆一塌糊涂，他差点儿没认出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摊开手，“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的庙是被雷劈了诶，天灾的啦。还是你觉得我们之中有张角，能让雷公电母听我号令？”

看着导游满脸“我信你个鬼，你个糟小头子坏得很”，林星意耸耸肩，“爱信不信咯，不过在我们华夏，一般管挨雷劈的，叫——”他靠近导游耳畔，声音里带着一点清淡笑意，“报应。”

说罢也不管导游反应，吹着口哨，自顾自找吃的去了。

等大家都休整好后，一致决定不多停留，直接回国。

到了机场，导游苦笑，“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别致的一个团。”

可不是么，不逛景点不看风景不买特产，揣着罗盘直奔供奉战犯的寺庙，扭头寺庙就被雷劈了。完全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来的。

“涉密物资乘机携行申请已经审批通过，这是诸位的绝密级专项携运许可，请保管好您的随身物品。”导游视线扫过众人的随身包，眼神意味深长。

大家都有些意外。导游绅士鞠躬，微笑，话里满含深意，“祝你们，顺利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