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
沈棠注意到的时候,是某天早上她路过书房,门没关严,宴清坐在桌前,面前的台历摊开着,她手里握着一支红色的笔,在某一天的外围画了一个细细的圆圈。沈棠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她画完那个圈之后,把笔帽盖上,又低头看了那个日子一眼。沈棠没有说话,也没有敲门。她回到楼下,坐在沙发上,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趴在她腿上,团子跟着跑过来踩了踩她的脚。她把年糕的耳朵轻轻捏了一下,在心里想——那是哪天?后来她知道是预产期。
宴清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东西。沈棠第一次看到是因为宴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接水,屏幕没锁,备忘录的页面亮着。沈棠的目光落上去,不是故意看的——但那些字自己跳进了她的眼睛里。上面写着:“12周,第一次正式产检。开始准备婴儿床。联系月嫂。”后面还有几条,沈棠没有继续往下看。宴清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沈棠已经把目光移开了。但那些字还在她脑子里,像一条排好顺序的时间线,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标得清清楚楚。
宴清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说什么。年糕从茶几上跳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趴下。沈棠侧头看着她,宴清的前额发丝垂下来几缕,在灯光里显得比平时软一些。
“你列了那么多条,”沈棠说,“会不会觉得太早了?”宴清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停了一下。“不早。”她低头看着年糕的尾巴在沙发垫上轻轻扫动,“早一点列,才不会漏掉。”
沈棠没有追问。但她知道宴清说“才不会漏掉”的时候,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说“不会漏掉”像是在说一个任务,现在她说的“不会漏掉”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秦昭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宴清在书房里整理一本新的笔记本。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敢进去,下楼的时候对沈棠说:“老板娘,宴清老师在写东西。写了满满两页。”
沈棠没有去看。但她后来去书房拿书的时候,看到那本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翻开里面是宴清的字迹,一行一行列着备产清单。字写得很细,行距匀称,每一条后面都打了小小的勾。最底下一行,不是备产事项,是一句单独的话,字迹比上面轻一些:“她说不怕。我应该也不怕。”
沈棠看了那行字,把笔记本合上了。她走出书房的时候,年糕跟在她脚边,她弯腰摸了摸年糕的耳朵,然后下了楼。
下午,林晚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条围巾,灰色的,针脚不太匀,有一块明显松了,像织的时候走了一下神。林晚的配文是:“陆之瑶织的。她说她学了三天。”沈棠放大看了看,围巾的起针处和收针处还留着线头,没有处理干净。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你戴了吗?”过了一会儿林晚回了两个字:“戴了。”沈棠看着那两个字,她觉得林晚大概戴着那条围巾走在风里,那些松掉的针脚被风吹起来,像一片不太规整的羽毛。
晚上,宴清在直播的时候,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今天读了一段粉丝来信,和以前的内容有点不同——信里说:“我最近发现自己开始做计划了。以前从不做计划的人,现在会想明天、下个月、明年。我觉得这不像我。但我好像也不讨厌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