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死死盯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按下通讯键,对着麦克风开口,喉咙剧烈滚动几次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各单位注意,”一滴汗水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重重砸在方向盘上,“目标极度危险,所有行动以保障程组长人身安全为第一优先。”
深吸一口气,江峙握紧方向盘,再次重复道,仿佛要将这句话烙进每个人的意识里。
“重复,不惜一切代价,优先保护程叙白组长安全。”
“狙击组收到。”
“巡逻艇收到。”
“拆弹组明白。”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峙猛打方向盘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横跨江面的索道赫然出现在眼前,几节轿厢像孤零零的盒子悬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指挥中心,我已抵达南站下方路面!”他一把推开车门,大雨劈头盖脸砸来,“现场情况?”
“拆弹组报告,未在支架发现物理□□!重复,没有炸弹!”
“狙击组报告,北站目标消失!重复,渔夫帽从监控中消失!”
江峙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炸弹,目标消失?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索道所有的灯光,包括轿厢内的照明和外部运行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
整个系统仿佛被一只手掐断了电源,彻底陷入死寂和黑暗。
“李白!”江峙对着耳麦大吼,“怎么回事?!”
“电源被硬性切断了!备用电源也无法启动!”李白的声音带着绝望,“是……是物理断电!就在总控机房!”
物理断电?
内部人员?!
……
程叙白把自己缩在长江索道南站的阴影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得飞快。
江风有点大,吹得他西装下摆直晃,偶尔能瞥见别在他腰后那把GLOCK19枪柄。
这支银保监特批的配枪,他只使用过一次。
突然,屏幕一亮,一条警报弹了出来:【检测到柏林服务器登录】
也就在这同一秒钟,索道站那头挂着的电子时刻表,像发了疯一样开始乱闪,上面的数字猛地从“04:15”跳成了“21:15”。
不多不少,正好是柏林那边现在的冬令时间点。
“您还是来了……”程叙白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点自嘲。
这时候,塞在耳朵里的耳机炸开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江峙那压着火儿的低吼就冲了进来。
“程叙白!我命令你立刻停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严重违纪?听见没有!”
程叙白没应声,反而默不作声地抬手,把耳机慢慢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袋里收好,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朝控制室的方向走。
他再清楚不过,江峙这会儿肯定正盯着警用定位系统,把他每一个移动的像素点都看得清清楚楚,市局派来的特警弟兄们,也早把这儿围得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但他更明白,包括江峙在内,没有人真正看懂,这根本不是什么抓捕行动。
这是他和他老师林修远之间,一盘下了整整十年的棋,今天,该走到终局了。
找到索道控制室那扇不起眼的门,程叙白从怀里摸出了那支林修远当年送给他的万宝龙钢笔。
他用笔尖抵住侧面检修口的缝隙,手腕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居然弹开了。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右手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笔尖在金属门框上划拉出一道细痕。
这痕迹,与他过去几年经手批复的无数文件上,那些不为人注意,却带着轻微间断的签名笔触,如出一辙。
控制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着,上面滚动着同一段代码:
【时差套利核心逻辑:
利用渝蓉两地结算窗口的30分钟时间差,结合柏林闰秒漏洞的1秒错位,实现资金的时间线跳跃。】
程叙白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跟林修远合写的第一篇论文里的示例代码,那会儿还被学术委员会的专家们批为“不切实际”,直接给退了稿。
“连这个……您都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听,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凉的键盘,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被否定的过去。
忽然间,他的指尖在主机箱背后摸到了一个东西,硬硬的,凉丝丝的。
他把它掏了出来,摊在手心,是一枚已经生了锈的小学奥数奖牌。他把奖牌翻过来,背面刻着的那行小字。
【规则即漏洞】
这五个字,曾是他们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的信条。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破译了复杂密码。
老师把这块奖牌塞进他手里,声音低沉却清晰:“记住,最完美的系统往往都会败给最微小的异常。”
这一刻,冰凉的金属握在掌心,F先生全部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在程叙白脑海中完整呈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