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类型:系统闰秒调整
异常点:多出1秒的结算窗口】
紧接着是第二条:
【时间戳:202X-06-19 00:00:00
操作内容:伪造新加坡交易确认
异常点:实际执行于00:00:01】
“他真的卡了闰秒的漏洞……”程叙白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摩擦着他的喉咙,“他让整个系统……对时间产生了幻觉。”
真相如同刺骨的代码在他眼前逐行展开,在23:59:59这一刻,F先生发送了资金转移指令。
然而,正是利用系统因闰秒而多出的那1秒,指令的实际执行时间被牢牢锁死在了“当天”的最后一秒。
而到了00:00:01,所有伪造的交易记录却被系统打上了“次日操作”的标记。
就这样,同一笔高达800亿的巨款,在柏林的系统里被上演了一场完美的分身术。
一次记录为“转出”,另一次则被虚拟地“收回”。
而真实的资金,早已通过这稍纵即逝的1秒缝隙,无声无息地彻底消失。
所以……
他凌晨推演出的所有数据、每一个变量、那条看似不可能的路径……
全都是正确的。
……
清晨,数据中心。
程叙白指间的钢笔又一次没拿稳,“啪”地掉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腕因为太用力都青筋暴起了,可那阵哆嗦就跟长在手上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典型的应激性手抖,过度紧张、长期缺觉,身体到底还是扛不住,开始抗议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试图把那股不受控制的躁动硬压回去。
一套应对流程,他早已熟练。
先是转移注意力。
他换成左手敲键盘,调出央行监管系统,眼睛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资金流向数字。
接着是物理压制。
他把不听话的右手死死按在硬木桌沿,用疼痛来对抗失控。桌棱硌得腕骨生疼,这痛感反而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最后是药物干预。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板胃药,铝箔包装上已经空了四个小格子。
江峙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满墙都贴着时区对照表和画得乱七八糟的资金路径图。
地毯上溅了无数滩墨水。
程叙白把右手死死按在桌子边上,可那细微又固执的颤抖,完全没停。
“码头那边,集装箱查得怎么样了?”程叙白头也没抬地问道,左手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还在翻,技术科刚报上来,说对方的服务器有被远程擦除过的痕迹。”江峙走近,把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程叙白左手边。
牛奶杯底下压着张便签,上面写着无糖。杯身的温度,摸上去和程叙白平时喝咖啡时喜欢的那个温度是一样的。
程叙白敲键盘的指尖稍微顿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节奏:“柏林那边服务器的时间戳确认有问题,F先生钻了闰秒机制的空子。”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才那个连笔都握不住的人根本不是他。
江峙没接话,他不动声色地绕到程叙白身后,假装是去看他屏幕上的数据,眼睛余光却全在打量他的状态。
他看见程叙白后脖颈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应对什么突发状况;衬衫领口湿了一小块,那是被汗浸的;连喘气的频率,都比平常快了不少。
“你胃药是不是吃完了?”江峙装作随口一问。
程叙白左手没停,“嗯”了一声。
江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盒崭新的药,放在那杯牛奶旁边。
“刚从分局医务室拿的。”
药盒侧面医嘱栏写着【一日三次,餐后】,但“三”字被人用笔狠狠划掉了,改成了个“二”字。
程叙白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江峙耸耸肩,语气随意:“老吴说了,这药吃多了伤胃。”
他只字未提自己凌晨是怎么把医务室值班员从床上薅起来的。
程叙白拿起那盒药,手指在那被改掉的数字上摩挲了几下。
“谢谢。” 他轻声说。
江峙转身就朝窗户那边走,故意留给他一个后背:“柏林那条线,需不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的关系去敲打一下?”
“不用。”程叙白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跨境协查令我已经走流程申请了。”
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苦味。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了。
牛奶杯沿留下了半个浅浅的唇印,而江峙,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