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顿了顿,享受着死寂中弥漫的扭曲痛苦,才慢悠悠地继续说:“是不是更惊喜了?你们那位悬壶济世的医生,他救人的手,也能把同胞推进了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铐砸在铁桌上哐当作响,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被他笑得结冰。
对面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手抖得厉害,指节绷得咯吱响,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最终无力地松开了手。
“哦,对了。”张恪像是才想起最甜美的糖果,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神黏腻地扒上江峙的脸,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弧度。
“你那几个过命的兄弟……你就从来没想过,他们怎么没得?”
说完他忽然猛地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悠长、凄厉,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狼嚎。
“嗷呜!”
声音在四壁碰撞回荡。
他收回目光,眼中沸腾着纯粹的恶毒与挑衅。
“熟悉吗?江、警、官?”
张恪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审讯桌,死死瞪着江峙,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晚上睡觉,会不会听见他们在你耳朵边上哭啊?”他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峙哥……救救我……峙哥……”
江峙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可手里攥紧的钢笔暴露了他的情绪,他在忍。
“昂山当初,是真他爹的瞧上你了!”张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荒谬的愤懑,“他甚至想端了我爹经营半辈子的老窝,拿来给你当投名状,给你立威!”
“可也因为你,”他声音猛地压下来,笑得浑身发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画面,字句从牙缝里丝丝地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就因为你露了馅,他为了清洗,一晚上……就一晚上!屠了寨子里三百多号人,管他有没有嫌疑?宁杀错,不放过嘛。”
“江警官,”他最后舔了舔嘴唇,柔声问,“你这身警服穿着,还暖和吗?”
审讯室里回荡着张恪残忍的自白,每一个字都像狼牙棒,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那声惟妙惟肖的狼嚎,挑衅的笑声,仿佛都带着血腥气,穿透隔音玻璃,在观察室内久久不散。
几个年轻警员死死咬住嘴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他们眼眶憋得通红,里面翻涌着愤怒、震惊,还有不能说的悲痛。
有人猛地别过头去,不愿让同事看见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程叙白手中握着的钢笔戳穿了记录本上的纸,蓝黑色的墨水瞬间在纸上晕开,浸透了写满理性分析的记录。
“江警官,你知道为什么只有老孟……最后死在了这儿吗?”
江峙抬起眼,目光像两团火焰,直直对上张恪几乎要噬人的眼神。他紧握着微微发抖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翻腾的怒火。
“哈哈哈因为这儿是你的家啊!”张恪笑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毒瘾让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样,“F先生说过,就得让你永远记住……”
“画廊爆炸案呢?”江峙打断了他的话,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绪,声音低沉得可怕,“为什么杀那个鉴定师?”
张恪像是被电流猛地过了一遍身子,整个人弹了一下,随即陷入一种病态的亢奋。
“因为他发现了!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认出了F先生的签名!”
说完,他猛地用被铐住的双手抓住自己脏兮兮的衣领,狠狠向两边一扯,纽扣崩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狰狞的皮肤。
上面有一个很大的狰狞纹身,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不仅是纹身,还是一组复杂的比特币地址,而首尾的字母被巧妙地设计缠绕,勾勒出一个清晰又张扬的“F”形。
“看见了吗?!每批货的包装夹层里,都藏着这个地址……那个不知死活的鉴定师,自以为聪明,居然想破译出来……”张恪癫狂地大笑起来,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他也毫不在意,“所以他必须死!就像老孟必须沉江!谁碰谁死!”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后面所有的人。
“来啊!破译啊!让你们后面那些个金算盘都上来!看看是你们那套正义来得快,还是F先生的手段狠!”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从咆哮滑向令人脊背发凉的黏腻低语:“让他算……好好算算自己多久死!没人能玩得过F先生,一个都没有!”
话刚落下,他又猛地亢奋起来,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唾沫横飞,手铐链子哗啦作响,像为他的宣言助兴。
“用自己人的血铺路,这就是F先生的最高规则!”
观察室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局和一众领导沉默不语,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张恪因毒瘾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王川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整个观察台都在颤,桌上的笔筒、对讲机全都跳了起来。
“他M的这些个杂碎!”他低吼道,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李白猛地别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摸出烟盒想点一支,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握不住。
最后他一把将没点着的烟狠狠攥进掌心,捏得粉碎。
程叙白始终沉默。
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审讯室,一直定落在一道身影上。
他们都清楚,张恪就是在等这个。
从他被铐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绝不可能再活着呼吸到监狱外的空气。
他现在就是在玩,玩最后一场既肮脏又下作的游戏。
张恪疯狂地挑衅、歇斯底里地激怒江峙、恨不得把每一句话都变成毒刺扎进在场每一个警察的心里。
无非就是想看他们失控,想打乱他们步步为营的节奏,想在自己彻底完蛋前,最后把这池水搅浑,能拉一个垫背是一个,最好能拖着谁跟他一起万劫不复。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拍桌子、骂娘,甚至冲进去给他一拳,都只会正中他下怀。
他们要做的是压下怒火,把张恪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变成钉死他的铁证。
然后,用法律和证据,让他永远闭上嘴。
程叙白收回视线,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