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轻声回答,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只是数据推演而已。”
江峙没再接着往下问了。
……
晚上九点,市局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里咖啡和熬夜熬久了的疲沓味弥漫着,键盘噼里啪啦响,纸张哗啦哗啦翻,没一刻消停。
表面上看,这次行动算是大获全胜,犯罪网络好几个窝点被端了,几个关键人物也都落了网。
可专案组每个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这场胜仗背后,藏着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
他们离那个神秘的F先生最近的一次,又一次,差了点运气丢了。
王德海顶替了杜卫东数十年,成了F先生最得力的替身之一,然而就在警方收网的前一刻,死了。
那颗“不小心”走火的掌心雷,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王德海自己的计划,他或许真的想过要逃走,但在林嘉怡出现的那一刻,他就临时改了计划。
眼下收押的林嘉怡,虽然吐了不少信息,可大多还得反复核实、找证据佐证。
她的供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真的假的搅在一起,像一幅缺了最核心几块的拼图,怎么看都拼不完整。
联合会议室白板上,F先生的关系网扯得乱七八糟,好几个关键位置还赫然打着刺眼的红色问号。
“咱们现在这局面,有点微妙啊。”陈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表面上我们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实际上,最想抓的大鱼,不是溜了,就是死了。”
整个会议室顿时陷进一片沉重的安静里。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倦意和挫败,就像在一盘看不见对手的棋局里来回折腾,每次以为快要将军了,却总发现人家早就留好了后路。
江峙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斜对面的程叙白身上。
那人一直没吭声,只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镜片上反着流动的数据光,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一下。
他在走神,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硬骨头还得继续啃。”江峙突然敲了敲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拽了回来,“林嘉怡这条线,可以放了。王德海一死,她不会再开口了。”
话说得冷漠,却也是现实。
林嘉怡父母都不在了,丈夫孩子也早就移了民,在加拿大落脚。
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撬开她嘴的筹码了。
“不。”
一片寂静中,程叙白的声音突然清晰传来。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陈局,刻意避开了江峙灼人的注视。
“张恪,还有金笱……他们也是关键的钥匙。”
他利落地调出两份并列的档案投在大屏幕上。
“当年江峙卧底身份暴露,跟张恪的毒品网络、金笱的陆海新通道洗钱渠道都脱不了关系。而这些线头,最终都汇向一个人,F先生。”
陈局的指尖在标记着一沓旧卷宗上停顿了一下。那上面仿佛还沾着五年前嘉陵江边潮湿的泥痕。
但他也立马懂了程叙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导致他暴露的内鬼,”陈局声音沉了下去,“确实一直没揪出来。”
办公室里再度陷进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中。
“今天先到这吧。”陈局合上文件夹,“江峙,你留一下。”
等江峙从会议室出来,程叙白已经走了。
他掏出手机沉默地站了几秒,屏幕亮了又灭,最终什么也没发,转身离开。
……
一周后,渝江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法官敲下法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惊起了窗外停着的几只白鸽。
林嘉怡低着头站在被告席上,手铐在她腕间松垮垮戴着。
法官一字一句地念着判决书:“被告人林嘉怡,利用职务便利,为跨境洗钱集团提供监管豁免,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程叙白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目光却紧紧盯着斜前方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就在法官宣判结束的瞬间,那人突然抬头往被告席看了一眼。手腕不经意地一动,袖口下滑,露出一块朗格表的表盘。
程叙白立即起身追了出去。
可等他冲出法庭,长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一张《金融学报》被人随手扔在长椅上。
他弯腰捡起来,随手一翻,最新一期第XX页的边角,有个用钢笔画的小问号,墨迹还没完全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