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的狙击镜的十字准心始终稳稳跟着王德海放在电闸上的左手。那只手稳得吓人，没有丝毫颤抖。

“他在拖延时间。”江峙的声音压得极低，“比特币大额转移，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不断电。”

这时，王德海的脸再次出现在窗口，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死死锁住林嘉怡。他的白大褂沾着血，左手始终按在墙上的电闸上。

“嘉怡，”他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怪异的温柔，“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林嘉怡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铐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碰撞声。

“……永远……要给自己留退路。”

王德海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他抬手亮出了握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比特币钱包的界面，清晰地映入了每个人的眼帘。

【剩余时间：00:04:59】

【转账进度：89%】

“四分钟后，所有钱都会消失。”他手中的手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意，“而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

江峙的耳机里传来陈局面沉如水的指令：“谈判专家准备接替，狙击组保持锁定，等待时机。”

可就在这时，程叙白却毫无预兆地向前踏了一步，皮鞋碾过碎石子。

“王德海，”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散开，“你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央行反洗钱系统的红色警告框正疯狂跳动，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拦截成功

目标账户：1F1tAaz……

冻结依据：《金融机构大额交易报告管理办法》第X条】

王德海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睛跟着猛地一缩。

程叙白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着王德海，话却是对着旁边的人问的，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林嘉怡，你确定……你母亲真的是病逝的吗？”

这句话像抽掉了林嘉怡全身的骨头，她双腿一软，全靠两边女警架着才没瘫下去。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孤儿院门口那块斑驳的旧牌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突然崩溃地哭喊出来。

“爸爸！收手吧！”

“求你了……我已经没了妈，不能再没有爸了啊！”

“你给老子闭嘴！”王德海的咆哮从三楼窗口炸开，声浪震得老旧的窗框都在发抖。

这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男人，此刻却狼狈不堪。头发散乱地耷拉在额前，黑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白大褂的领口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脖颈处。

极度的愤怒，让他一直按在电闸上的左手，下意识地挪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江峙的耳机里传来其余狙击手冷静的声音：“报告，目标右手持械，已锁定。”

可几乎同时，王德海像是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手中的手术刀猛地悬到了小男孩眼球的正上方，刀刃几乎要碰到睫毛。

“谁再敢提林如曼一个字！我现在就剜了这小崽子的眼珠子！”

晨雾仿佛更浓了，孤儿院楼顶那座老钟，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还没等这威胁的余音散去……

“嗡！”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电力组预设的定向EMP装置准时启动，强大的脉冲瞬间瘫痪了楼内所有的矿机。

整栋大楼的灯光在这瞬间“啪”地一下全灭了，只有几盏幽绿的应急灯，如同鬼火一样亮了起来。

“行动！”

江峙如同风一般从速降绳索上潜入，一脚踹开侧面的消防门，身影没入楼梯间。作战靴踏在铁质楼梯上，发出铿锵，如同战鼓般的回响。

黑暗中，王德海的反应快得骇人，手术刀毫不犹豫地抹向孩子的咽喉！

“爸爸！”林嘉怡的尖叫刺破凝固的空气。

锋利的刀尖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线，却又诡异地骤然停住。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犹豫，已经足够了。

“砰！”

江峙破门而入的巨响与一声突兀的枪声几乎重叠。

“救生垫！快！”

“医疗组上！”

枪声在密闭空间震耳欲聋，王德海身体猛地一顿，孩子从窗户直直掉下去。他踉跄着向后倒退，胸口的位置，一个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江峙扑上去时，王德海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血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可那只青筋暴起的手却死死攥着江峙的衣领。

“告、告诉嘉怡……”

“告诉她什么？”江峙迅速压住他的心脉，又掰开他逐渐失力的手指，声音压着火，“说你用29个假孤儿身份洗钱？还是说你手上沾着11条人命？！”

王德海的瞳孔开始涣散，却仍挣扎着望向门口。

林嘉怡瘫坐在那片狼藉里，干净的西裤沾满了灰尘。

“医疗组！”江峙扭头朝外面吼了一声，“搞快点！”

“退路……”王德海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四周的嘈杂吞没，“……金融学报……”

医疗组冲进来时，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已经拉成了一条无情的直线。

程叙白快步上前蹲下，从王德海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露出一角的旧照片。

那是2007年矿难前的团队合影，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意气风发。

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用红笔画了刺目的叉，只剩下王德海和被他抱在怀里的幼年林嘉怡。

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嘉怡，你是爸爸唯一的存在。】

刚才并不是远处狙击位的子弹，也不是江峙开的枪。

是他自己藏在袖管里的那把掌&心雷，在激烈的肢体冲突和情绪失控下，走了火。

可以理解为……他自杀了。

救护车的蓝光无声地划破晨雾。

孩子们被特警一个个抱出来，最小的女孩还在抽噎：“医生叔叔说……要玩木头人游戏，不能动……”

收队下来后，林嘉怡的腕铐被“咔嗒”一声收紧。她突然抬头看向江峙，通红的眼睛里带着最后期盼。

“他最后……说了什么？”

江峙将照片利落地塞进证物袋，声音低沉：“让你好好活下去。”

程叙白独自站在孤儿院门口，初升的朝阳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他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区块链浏览器显示着最后一条交易记录：

【转账失败

终止时间：202X-08-13 07:16:33

备注：老孟，这笔债还清了】

远处，长江上的货轮拉响悠长的汽笛，新的一天正随着朝阳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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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卷了，谢谢大家追更～辛苦了[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