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联合指挥中心里,红牛咖啡的空罐子和泡面桶早已在墙角堆成小山了。
经侦和刑侦的队员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椅背上、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地补觉。
连续将近80小时的高强度周转,让所有人的体力都逼近了极限。上一秒还有人强撑着讨论案情,下一秒就已经传来了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江峙刚结痂的伤口又在折腾一夜后蹦开,在警服上晕开一片暗红。他靠在沙发里,盯着茶几上的蝙蝠U盘,指尖敲击着扶手,这是从黄成身上搜出的最后线索。
程叙白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强光将他眼下的青黑照得愈发明显。U盘数据经过军方级三重加密,破解进度条卡在83%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杜卫东比我们想得更谨慎。”程叙白摘下眼镜,指腹按压着鼻梁上的红痕,“这种加密方式都是常见于军方……”
“瑞士银行也用。”江峙抬手打断。他拖着酸痛的胳膊凑近屏幕,手指点了点那串乱码,“201X年跨境洗钱案,毒贩用过同样的算法。”
程叙白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江峙肩上那片正在扩大的暗色:“你该去医院。”
“已经消过毒了。”江峙扯开领口,露出胡乱包扎的纱布,“比起这个……”
他倾身向前,带着硝烟味的气息拂过程叙白的耳廓,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数字:“试试老孟的案件编号当密钥。”
键盘声落下的瞬间,进度条猛地跳动,加密文件如花瓣般层层展开:
【孤儿院协议V2.3
激活状态:休眠
触发条件:
1:电力波动>15%持续10分钟
2:收到特定频率无线电信号(附频段代码)
3:管理员生物识别失败超过3次】
程叙白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屏幕上的电力监控曲线跟抽风似的乱跳。
“看这儿,”他指着屏幕,“昨晚断电前电压确实不稳,这时间卡得正好,够他们完成一次密钥交换。”
“这是在激活协议。”江峙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让他说话时不自觉地咬紧牙关,“黄成被抓之前,没来得及完成最后一步确认。”
程叙白没接话,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突然双击放大了一段被刻意模糊的代码注释。
反编译后的文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资金归零后自动发送最终指令至
接收端:蓉城辣味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认证密钥:3851_YuJiang_Hotpot】
“辣味轩?”江峙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不就是黄成名下的火锅店?!”
程叙白没有回应,早已转身面向频谱分析仪。指尖在触摸屏上迅速滑动,无线电波形在屏幕上扭曲变形。
“信号源在移动,”他眯起眼睛,镜片上反射着跳跃的光点,“沿着长江航道往涪陵方向去,速度大概28节。”
刘毅已经一把抓起警务通:“交巡警支队注意,我是刑侦大队刘毅,立即封锁渝涪高速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冷链货车!”
就在这时,江峙的耳机里爆出一阵刺耳的提示音。他按住耳麦,语速飞快:“技术科破译了最终密文,不是销毁指令,是资金转移!”
而平板屏幕上跳出来的解码文本让他瞳孔一缩:
【目标账户:蓉城辣味轩对公账户
触发条件:收到信号后72小时
备用方案:若账户冻结,启动冷链运输B计划(详见附件7-D)】
程叙白的钢笔在记事本上狠狠划了几道,墨水晕染开来,像逐渐扩散的资金链。
“他们在医院演了这么大一出戏,真正的资金早就……”
“通过火锅店的生鲜供应链洗白了。”江峙烦躁地踹了一脚转椅,金属椅腿刮擦地砖发出刺耳的声音,“杜卫东虽然跑了,但只要他还没出境……就还有希望。”
仪器运转的低鸣在空气中震动着,似乎也在替他们愤怒。
几个人的目光在烟雾和屏幕光之间来回交错,却没人再开口。
……
次日,三百公里外,蓉城。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把沥青路面都晒得冒油。
辣味轩的中央厨房后门,卷帘门被液压钳“嘎吱”一声生生撬开,冻肉腥气和消毒水味的冷气猛地扑出来。
蓉城经侦支队长马峰第一个冲进去,热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眯眼扫过堆成小山的泡沫保温箱,二话不说,一脚就踹翻了最外面那摞。
箱子哗啦倒地,冷冻牛肉块散了一地。
他上手扒开表面覆盖的肉块,动作猛地一顿,底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食材,而是一台台真空密封闪着金属寒光的机器。
“操!”马峰低骂一句。
跟在后面的技术员立刻单膝跪地,手里的检测仪发出“嘀嘀”的轻响,扫过那些机器冰冷的表面。
“头儿,是最新型号的T21矿机,”技术员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推了推眼镜,“这算力……抵得上普通矿机三台还不止,功耗却低得吓人……”
检测仪的激光头移到芯片的蚀刻序列号上,技术员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这他M还不是民用芯片!这是北约军用标准的抗干扰货色!”
旁边的财务室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老板娘早就瘫软在地,面前是被撬开的保险箱,摊开的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采购方“巴渝之家”。她那双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死死揪着账本边缘,都快把纸抠破了。
“我……我真不知道啊……”她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我们老板他说,这就是…就是德国进口的节能洗碗机……贵是贵了点,但省电啊……”
技术员没理会她的辩解,利索地从账本塑料封套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冷链物流单。
热敏纸上的字迹还很新,带着点新鲜的油墨味。
“明天凌晨三点,钦州港,B4码头。”技术员念出上面的信息,“货柜号COSU482341。”
那张薄薄的单子被他攥在手里,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塑料膜上晃过一道彩虹似的光。
马峰抬手看了看腕表,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老板娘,腰间的对讲机适时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
“行了,收队!”他朝同事们一扬下巴,目光最后落在那老板娘身上,“带这位大姐回局里,咱们得好好聊聊,这批德国洗碗机的售后服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