篷布外的雨声突然大得吓人。
刘毅目光扫过江峙和王川,最后钉在程叙白脸上。
“一次两次是模仿,”他手指敲着证物袋,“次数多了,程组长还觉得是巧合?栽赃?”
程叙白语气平淡:“我只认证据。”
“最后一环。”程叙白调出巴渝之家用电清单,指尖在“矿机耗电量超标38%”的结论上停顿片刻,划开嵌套文件夹。
“但国网原始数据显示……”
屏幕切换成电力公司提供的数据,红色箭头直指某个参数“用电峰值都在凌晨3点”,他放大孤儿院值班日志。
“而中央空调每晚8点就自动关闭了。”
刘毅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证物袋跳了起来:“电是被人偷接的!”
江峙大步上前,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手指戳向热成像图:“医生逃跑前扔进炉子的东西。”
无人机画面在显示屏上急剧放大:半融化的RFID芯片上,F-201X的蚀刻编号在雷光中森然可见。
芯片序列号正与数据库中的一个记录完美吻合……
“蓉城OTC商铺的监控探头。”程叙白语气冷冰冰的,“就是拍到医生交接比特币的那家。”
帐篷外一道闪电劈过,刺目的白光从篷布缝隙漏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死死钉在证物桌上。
……
大雨初歇,经侦队食堂内湿热的气息尚未消散,顶上的灯管仍在滋滋作响,让人心烦意乱。
灯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程叙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餐盘米饭一粒没动。
定制西装整整齐齐叠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指在平板上划得飞快,屏幕的光在镜片上闪来闪去,衬得皮肤更白了。
对面椅子哐当一声响,江峙端着餐盘一屁股坐下,不锈钢筷子在他指头间转了个圈,插进红烧肉里。
他左边肩膀刚换过药,纱布边从作战服领口露出来。
“就吃这么点?”江峙用筷子敲敲程叙白那份纹丝不动的米饭,“嫌我们食堂油大?”
程叙白头都没抬:“不饿。”
“扯淡。”江峙把盒鲜奶推过去,“你中午那盒饭就扒拉了两口。”
程叙白总算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在江峙肩膀上一扫:“频繁受伤会降低你的威慑力系数。”
“……”江峙嘴角抽了抽,“警察受点伤怎么了?这叫职业荣誉!”
程叙白没接话,心里默默翻出这人警校档案里,格斗课89分的黑历史。
食堂门被撞开,李白顶着一头湿毛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
“我靠还有饭?!”他箭步窜到打菜窗口,“嬢嬢!鸡腿给我留一个!”
打菜阿姨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就剩最后一个了,你要不要?”
“要要要!”李白整个人都快趴进窗口了,T恤下摆蹭上一道油印子。
法医部老陈慢悠悠晃进来,手里端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上面可怜巴巴飘着两片菜叶。
“年轻人,”老陈推推老花镜,“吃这么油腻,三十岁就得来我这报到。”
李白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转身,黑眼圈深得像熊猫:“嬢嬢给我打了三勺辣椒,说渝江男人不吃辣讨不到婆娘。”
老陈从镜片上方瞥他一眼:“你那是沾了江队的光。”筷子尖往对面一指,江峙正把最后一块水煮肉片夹进程叙白碗里,“看看人家怎么照顾上海同事的。”
这边程叙白盯着碗里那片泡在红油里的肉,睫毛垂下来动了动。
他顿了那么几秒,才慢慢提起筷子,安安静静把肉送进嘴里。吞咽的时候,白皙的脖颈上喉结轻轻一滚,随即漫开一层浅浅的红。
“可以啊程组长!”王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捏着现场取证用的镊子,“连微辣都能吃了?刚来那会儿你闻见火锅味都要打喷嚏。”
程叙白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
江峙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伸手用筷子头戳了戳那盒鲜奶。
“喝掉。”
程叙白瞥他一眼:“饱了。”
“少来。”江峙插上吸管,“这要是一杯手磨咖啡,你早就喝完了。”
程叙白:“……”
李白啃着鸡腿凑过来:“江队,你这观察力不用在案子上真是浪费。”
“用过了,”江峙懒洋洋往后一靠,“去年那个□□案,我就是盯着嫌犯吃辣时擦汗的频率锁定的。”
老陈从清汤面里抬起头:“说到擦汗,程组长,你脖子红了。”
食堂突然安静下来。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说:“辣度刺激毛细血管扩张而已。”
“是吗?”江峙突然往前倾身,手指在自己锁骨处比划,“可你上次吃黑巧克力的时候,这里也会红。”
王川一口汤喷了出来。
李白举着鸡腿骨头目瞪口呆:“等等,江队你为什么连这个都……”
“办案需要。”江峙面不改色地坐回去,顺手把程叙白没动的炒青菜扒拉到自己盘里,“嫌疑人饮食偏好也是重要线索。”
程叙白拿起那盒鲜奶,吸管被他咬出一个扁平的牙印。
“对了,”老陈突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U盘落在桌上,和垃圾场找到的那枚染血U盘长得一样。
程叙白刚要伸手,江峙已经抢先抓走。
“先吃饭。”江峙把U盘塞进裤兜,顺手把最后一块纯瘦红烧肉夹进程叙白碗里,“吃完再看。”
程叙白盯着那块油光发亮的肉,很轻地叹了口气:“……江峙。”
“嗯?”
“你筷子拿反了。”
众人低头,发现江峙正用筷子粗的那头夹菜,而被他攥在手里的细端已经沾满了红油。
食堂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江峙低头看了看自己油汪汪的手指,又看了看程叙白碗里那块被自己用反筷子夹过去的肉,也跟着笑起来。
“失误失误。”他随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突然正色,“但肉是真的,U盘也是真的,所以……”
“所以快吃。”程叙白打断他,把鲜奶盒子捏得咯吱响,“吃完干活。”
那盒被咬扁的鲜奶盒子上,两道吸管牙印并排挨着,仿佛心照不宣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