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出来走到孤儿院烘焙坊后巷后,程叙白摘掉橡胶手套,指节被医用乳胶闷出淡淡的红。
夕阳已经从巷子尽头的铁丝网漏进来,在他西装上切割出几道菱形光斑。
“29个面包,29个干净钱包。”他翻开平板上的区块链浏览器,最新交易记录还在闪着,“每个地址只使用一次,典型的雪花洗钱法。”
江峙蹲在垃圾箱旁,战术&匕首挑开一个发霉的菠萝包。奶黄馅已经长出青绿菌斑,但热敏纸上的助记词仍清晰可辨。
“哎,这词我也见过。”他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用刀尖戳了戳地面,“18年在缅甸的矿场,代号就叫虎穴。”
程叙白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有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还有口香糖吗?”他突然开口。
江峙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尖拨弄着那块发霉的面包,闻言一愣,抬起头,战术靴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一声响。
“啥子?”
“我想吃口香糖。”程叙白说这话时,目光仍盯着平板上的区块链数据流,那语气轻松得,与眼前这堆棘手的问题格格不入。
江峙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他,下巴的线条绷得有点紧。过了几秒,他突然“嗤”地笑出声,起身带着机油渍的手指往作战裤兜里一掏。
“喏,管够。”他晃了晃那只薄荷味口香糖盒,夕阳把塑料壳照得发亮,“再好的我可请不起了啊,程大少爷。”
程叙白从数据流里分给他一个眼神,却没伸手接盒子:“一片就行。”
“……”
江峙的虎牙狠狠碾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抽出一片递过去,包装纸在他指尖被捏得窸窣作响,但他开口的声音却轻轻的。
“饿了?”
“没有。”程叙白垂下眼,拆开那层银色包装纸,“以前没吃过这个。”
空气在这瞬间好像一下子停止了流通。
江峙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那反应,像是被人用枪顶住了脑门。
“你没吃过口香糖?!”
他下意识爆出的方言在巷子里炸开,惊得旁边找食的野猫喵一声跑了。
程叙白把口香糖放进嘴里,薄荷那股子冲劲立刻在舌尖漫开,他微微皱了下眉,然后点了点头。
“操!”
江峙的作战靴狠狠碾过地上的面包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他猛地扯了扯领带,露出锁骨的线条,“没吃过口香糖?电视剧里那些霸道总裁好歹还装模作样嚼两下呢!”
程叙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江峙暴起的青筋和涨红的耳根,确认对方已经彻底从阴郁中抽离,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平板。
“你们有钱人不吃口香糖?!”江峙越想越觉得离谱,抬脚踹了一下旁边的垃圾车,金属撞击的哐当声在巷子里回荡。
“《华尔街之狼》看过没?小李子在里面嚼得多欢实,”
他话音突然一顿,眯起眼睛,带着审视,“等等,你该不会连《华尔街之狼》都没看过吧?”
程叙白用两根手指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平淡:“看过。”
“…………”
江峙一肚子的话和火气突然被堵了回去。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把头发,战术手套勾起了几缕不听话的黑发。
半晌,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那你他……为撒子没吃过口香糖?”
“家里觉得这是廉价的食品,不健康。”程叙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小学时偷偷吃过同学给的,被家里发现,叫来家庭医生洗胃了。”
“………………”
江队的表情像是同时被十把九二式手枪指着脑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洗胃?”
程叙白认真地点头:“疑似是蓖&麻&毒素。”
“………………………”
江峙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扯出个不太自然的弧度:“那你见过猪吗?”
“见过。”程叙白顿了顿,“在进口超市的冷柜里,分割好的。”
“………………………………”
江峙猛地转身,额头重重抵在斑驳的砖墙上。战术背心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后颈的汗珠滚进衣领。
整整十秒钟后,他猛地回身,一把抢过程叙白手里的口香糖盒。
他为了戒烟吃了这么久,连最爱的麻辣口香糖都少吃了,这小子居然说他没吃过口香糖?!
江峙哗啦啦倒出剩余几片口香糖,一把全塞进程叙白西装口袋里。
“全给你!现在就吃!”
程叙白低头看着口袋里皱巴巴的包装纸,又抬头看看江峙气得发红的眼尾。
阳光从他们之间的缝隙流过,把口香糖包装上的薄荷叶图案照得透明。
“吃太多,会蛀牙。”他最后这么说道。
“啊——我操!!!!!”
江峙的咆哮惊起了整条巷子的野猫和雀儿,就跟谁咬了他一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