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伪造一个基站信号。”李白突然提议,“用定向干扰器模拟院长手机,把他们引到维修站……”
“太冒险。”程叙白打断他,“对方有军用级通讯监测设备。”他转向陈局,“需要合规的调虎离山,以消防检查名义疏散儿童,经侦和刑侦的人混在消防队里。”
“消防演习需要教育局批文,走完流程起码两天。”江峙说着,用后槽牙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突尔。
他随即话锋一转,显然早有准备:“但是,明天上午9点,是这家孤儿院雷打不动的户外活动时间。所有孩子都会在监护下去两百米外的社区公园,随行人员只有两名女护工,以及有残疾的保安。”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刘毅夹在指间的烟转了个圈:“你的意思是……?”
“在公园实施抓捕。”江峙的目光骤冷,“这个保安,别看他腿脚不便,身份却非常可疑,我们初步判断他是画廊爆炸前接头的那个坡脚嫌疑人。只有在这种户外开放环境,他才会落单,也最容易突破。”
“我仍然认为风险过高。”程叙白还是觉得不妥,“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早班环卫工人交接班的时候,社区公园里还会有不少附近早起遛弯、锻炼的老人。人流复杂,不可控因素太多。”
“先按程序走,双管齐下。”陈局最终拍板,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教育局的专线,“市教育局值班室吗?我是市公安局陈仓正,警号……”
通话很快结束,陈局冲众人点了点头:“演习批了,明早八点,准时疏散。”
程叙白这时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将孤儿院厨房区域的监控画面放大。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正在清点药柜。
“还有一个关键变量我们没有计算进去。看这个人,我们回溯了所有监控,发现他每次出现的时间点,都卡在疑似毒品转运活动之前。”
江峙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和见林嘉怡的是同一个人?”
“不太像。”刘毅盯着那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凭借老刑警的直觉说,“这人退伍人员或者雇佣兵出身。”
“行动方案就这么定。”陈局最终拍板,声音沉稳有力,“A组,伪装成消防员,负责明早的演习和疏散,确保所有孩子和工作人员安全离开核心区域。B组,提前潜伏在长江索道维修站,控制制高点,监视并切断任何可能的外逃路线。C组……”
“C组我来负责。”程叙白接话,镜片反出一点白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我需要调取巴渝之家所有关联企业与个人捐助者的画像和资金流水。”
散会时,江峙横跨一步堵在门口,作战靴碾过程叙白被走廊灯光拉长的影子。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哐啷响。
“今晚没事,”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喉结却不自在的滚动了一下,“我请你吃饭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刘毅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江队,刑侦队走一趟?明天的行动部署还有几个疑点需要确认。”
“……”江峙嘴角一抽,钥匙圈在指间猛地停住。
程叙白转身时,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很浅的笑意,声音压得只有江峙能听见:“等你忙完,我请你。”
江峙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直到刘毅抱着手臂靠过来,一脸意味深长地打量他。
“哟~吆~吆吆吆~”
“吆锤子!看撒子看?”江峙一把抓过文件袋,耳根发烫,“没见过帅哥嗦?!”
刘毅慢悠悠地跟上去:“见是见过,就是没见过江队这么……”他故意停了停,“殷勤的。”
“滚蛋!”江峙踹开刑侦队的门,“赶紧说正事!”
……
凌晨一点左右,江峙推开玻璃门时,门口的电子风铃叮当作响。角落里,程叙白正用纸巾擦拭筷子,面前的牛肉面冒着热气。
“迟到了31分钟。”程叙白头也不抬,指尖点了点腕表,“面坨了。”
江峙拉开椅子坐下,作战靴勾住对方的凳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少来,你明明刚下单。”
他瞥见程叙白手机上的订单界面:付款时间显示1点十几分。
程叙白推过一碗新上的小面:“消防演习方案有变动?”
“嗯。”江峙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扎进指腹也浑然不觉。
“刘毅发现孤儿院的消防通道被改造过,明天得加一组人。”他嗦了口面,辣油溅到了下巴上,“你那边呢?”
程叙白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捐助名单里有个张医生,捐款金额总是$4,900,刚好卡在反洗钱申报下限。”
“啧,专业啊。”江峙用纸巾胡乱抹了把嘴,突然凑近,“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这顿你请?”
程叙白慢悠悠第擦眼镜:“上次在便利店,你偷拿了我两枚硬币买烤肠。”
“我他……”江峙差点把舌头咬了,他把脏话咽下去,笑道,“这你都记得?!”
玻璃窗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面馆的老电视正在重播白天的财经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在暖融融的雾气里:“……西南经济圈跨境支付试点今日启动……”
江峙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等等,$4,900的捐款……”
程叙白镜片寒光一闪:“你也发现了?”
两人同时掏出手机,央行最新公告显示:跨境支付试点单笔限额,正是$5,000。
电视新闻里女主播还在欢快地报道试点带来的贸易便利性,而面馆桌上的手机屏幕却映出冰冷的资金流向图:
孤儿院捐款→慈善基金会→试点银行→离岸账户,所有金额正正卡在$4900这条线上。
“案子要查,饭也得吃。”江峙撂下筷子起身,没一会儿就端了两个水煮蛋回来。他三下五除二地剥完壳,把光滑完整的鸡蛋自然然地放进程叙白碗里,“怎么样,现在能接受我们这儿的味道了吗?”
程叙白用筷子将鸡蛋在汤里轻轻滚了滚,让它均匀地沾上汤汁:“客观来讲,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得,就是嫌我们这碗粗犷,比不上你那摆盘精致的意大利面呗。”江峙嗤笑一声。
“单就烹饪技法的复杂度而言,确实比不上。”程叙白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鸡蛋,抬眼看向江峙,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笑意,“不过,深入理解并尊重在地文化,是基本的专业素养。”
江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揶揄自己当初说他“不懂渝江规矩”,顿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浑厚的笑声在深夜的面馆里回荡,连在柜台后打盹的老板都惊得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