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疼得脸色发白的时候,”江峙正拉着窗帘,动作顿了一下,“我偷看了你药盒,就记住了。”
行军床发出“吱呀”一声呻吟,承受了程叙白的重量。他刚躺下,就听见江峙用牙撕扯咖啡包装袋的声音,这人连拆个包装都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
“江峙。”
“嗯?”江峙含着咖啡包,含糊地应了一声。
程叙白微微撑起身,目光落在他肩头:“你的伤。”
江峙扭头,才看到血迹已经殷透了纱布,漫到了第三层。他下意识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小口子,没事……”
话没说完,他却看见程叙白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正拿着床底下那个小巧的急救包。
程叙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行军床的边缘:“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狭小的空间里,很快弥漫开酒精的清冽气味。
江峙依言蹲在床前,看着程叙白捏着沾湿的棉签靠近。
这双手平时在键盘上敲打的是金融模型,此刻处理起伤口来,却像模像样:消毒、止血、敷药,每一步都利索。
“你以前学过医?”江峙盯着他低垂的睫毛问道。
程叙白头也不抬:“选修过急救。”
“为什么?”
棉签在伤口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程叙白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伤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因为这是考核点。”
江峙:“…………”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
江峙注意到程叙白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程叙白的手指很凉,触碰伤口的力度却意外地温柔。
江峙盯着他发顶的旋,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揉乱那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
“好了。”程叙白松开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别太不当回事,小伤也能致命。”
江峙活动了一下手臂,伤口被包扎得妥帖又利落。他低头看着程叙白收拾急救箱的动作。
“你睡会儿,我去给你拿条毯子。”
程叙白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疲惫而布满了红血丝:“不用。”
“程叙白,”江峙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程叙白静静地看着他。
“我最讨厌你明明需要帮助,却永远装作不需要的样子,一点都不耿直。”江峙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就像现在,你胃疼,你累,你需要休息,但你不会说。”
急救箱的金属扣带在程叙白指尖发出轻微的咔响。光束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的那道金线,此刻正缓缓向程叙白的皮鞋移动。
“我不是在要求你改变。”江峙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什么……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程叙白盯着那道越拉越长的光,没忍轻轻叹了口气。这个什么都能拿捏的男人,就这一声叹气,把累都给漏出来了。
“江峙。”
“嗯?”
“毯子。”程叙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上被压出的红痕,“我要那条灰色的。”
江峙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转身走向柜子,背对着程叙白时,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这是程叙白第一次,向他展示哪怕最微小的脆弱。
“还有,”程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犹豫,“……谢谢。”
江峙没有回头,只是从柜子里抽出那条洗得发软的灰色毯子。他的指腹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想起这是上次程叙白在联合办时,他偷偷盖在对方身上的那条。
“不客气。”他将毯子递过去,指尖擦过程叙白的手背,“睡吧,到点我叫你。”
程叙白接过毯子,没有立刻躺下。他望着江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你也休息。”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江峙笑着点头,却在程叙白躺下后,轻轻带上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案件资料铺满整个桌面。他戴上耳机,调低了音量,开始继续追踪那条比特币链。
行军床上,程叙白背对着他,身子蜷缩着,毯子盖到肩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坠入了短暂的安宁。
江峙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依旧不自觉地扬起。他调暗了屏幕亮度,敲键盘的声音轻得生怕惊扰一场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