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太巧了。”他抽出两张死亡证明推过去,“林嘉怡名义上的父亲张沧海,07年死在渝昆高速车祸里。而王德海……”
“同年同月死在比特币矿场事故中。”程叙白接过话头,从抽屉里取出档案袋。他的手指灵活地抖出一张照片,声音沉了几分。
“但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个。”
照片上,戴墨镜的黑衣女子紧紧搂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胸前那块羊脂玉平安扣,经过多方材质检测,和现在林嘉怡天天戴着的白玉吊坠,基本确定就是同一块料子切出来的。
许文拎着两份外卖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两个脑袋几乎抵在一起研究照片。
江峙的左手悬在程叙白肩后,五指微微张开,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把人往怀里带。
“先吃饭。”程叙白率先推开满桌文件,掀开餐盒盖子时眉头一皱,“……怎么有胡萝卜丝?”
江峙很自然地伸过筷子,把他碗里的橘色细丝全夹走:“DNA比对申请提交了?”
“渝、沪、蓉三地实验室都在同步检测。”程叙白看着被扫荡一空的胡萝卜,突然抬眼,“你上次说张恪在缅甸见过林嘉怡?”
江峙咬着糖醋排骨点头,腾出手划开手机:“董明交代说林嘉怡专程去取了个匣子。我拍了照,你看。”
屏幕上是张抓拍的照片:林嘉怡站在仰光一座金顶寺庙前,手里捧着刻有“F”符号的金属盒。
程叙白的背脊骤然绷直,那盒子的卡扣设计,分明与他保管的央行密钥箱是同一款。
“怎么了?”江峙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筷子啪地放下,“胃疼?”
程叙白将照片放大三倍,指尖点在盒角编号上:“央行特制款,同批次只生产了五个。”
“看来他们不仅要拉林修远下水……”江峙警徽在领口一闪而过,“也有可能是冲着你整个家族来的。”
他忽地又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你来的。”
“能拿到这种级别密钥的人……”程叙白的声音放轻,“全系统不超过五个。”
江峙把排骨推到他面前:“蓉城查了林嘉怡的学籍档案。她母亲90年带她改嫁港商张沧海,92年伪造了出生证明。实际她的出生年份是86年,今年37岁。”
程叙白的钢笔尖突然顿住:“也就是说……王德海07年死亡时,她刚好21岁?”
“没错。”江峙的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她15岁改随母姓,真正要隐藏的,是她原本姓王和实际年龄。”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档案:“这是同名同姓筛查结果。林嘉怡在07-09年期间,同时出现在七中和澳门圣保禄学校的入学记录。”
“那么,张沧海的死亡时间也有蹊跷。”程叙白放下钢笔,夹起凉透的排骨,“申请三地联合调查吧,渝、蓉、沪同步行动。”
江峙抓过钢笔写下三个名字:“林修远与王德海相识毋庸置疑。但张沧海……”笔尖顿了顿,“这个87年偷渡香港的蓉城人,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程叙白突然抬眼:“你的意思是,直接问林修远?”
“不。”江峙的虎牙闪着寒光,“我们告诉林嘉怡真相,再让蓉城那边配合演场戏。”
程叙白摇头:“程序不合规,这案子该移交刑侦……”
“哎哟,程组长,”江峙的笑意在唇角漾开,“这破案奖金够买半年份的蟹粉小笼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投下光影,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一边是程叙白整齐摆放的钢笔和文件,另一边是江峙随手扔着的警务通和摩托钥匙。
程叙白的目光落在江峙嘴角,阳光下,一抹暗红的糖醋酱汁正亮晶晶地挂在那儿。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动作自然:“先把你嘴角的犯罪证据处理了。”
江峙一愣,抬手就要抹:“操,我英俊潇洒的形象……”
“你本来也没什么形象。”程叙白轻笑着打断,手腕一转避开他胡乱挥舞的手,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角。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江峙呼吸一滞,淡淡的柑橘尾调从对方袖口飘来。
江队长的耳朵唰地红了,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咳……”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这酱汁肯定是敌方派来的间谍,专门破坏我的帅气两米的形象。”
程叙白把用过的纸巾折成整齐的方块,唇角微扬:“嗯,跟伊只装模作样额阿sir一式一样。”(嗯,跟某个假装正经的警察一样)
“讲什么呢乖乖?”江峙眯起眼睛,身子往前倾了倾,“是不是又在骂我?”
程叙白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过狡黠:“夸你工作认真。”
“骗鬼呢!”江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上次你说我:侬脑子搭牢了伐,李白后来告诉我那是骂人的!”
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糊糊起来。程叙白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江峙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放手。”程叙白的声音轻了几分,“教你句新的。”
江峙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啥子?”
“侬老好看额。”程叙白突然用标准的上海话说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
江峙愣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晚霞。
“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程叙白趁机抽回手,转身整理文件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自己查。”
窗外,金融城的玻璃楼正反着太阳的光,一片金黄。俩人的影子映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叠在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