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走，后脚那群作鸟兽散的同志们又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和程叙白搭话。

“程组，你来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渝江吧？”李白殷勤地给他添豆奶，“等这案子结了，我带你好好转转，夜景比上海别有一番味道！”

程叙白微微颔首：“好。”

众人围坐在烧烤摊边，七嘴八舌聊得正热闹。

说起程叙白刚来联合办公室那阵子，队里这群糙老爷们确实不太敢往他跟前凑。

两个地方水土养出来的人，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他们这些在嘉陵江边滚大的汉子，实在摸不准该怎么跟黄浦江边来的精致人物打交道。

那会儿看他天天西装笔挺，袖口别着亮闪闪的扣子，办公室里还备着进口咖啡豆……大伙儿连说话都自觉压低嗓门，生怕把人家给熏着了。

可这一年多处下来，队里每个人都打心眼里认了这个上海来的同事。

人家生活是讲究，办公桌永远整整齐齐，咖啡杯都是配套的骨瓷，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专业得很。

最让这帮汉子心里舒坦的是，程叙白从来不说“你们渝江”这四个字。要知道经侦队以前也合作过不少金融专家，最后多半处得互相看不顺眼。

“其实咱江队啊……”李白挠了挠头，“看着凶，心比谁都软。上回有个老太太来报案，说养老金被骗光了，他自己悄悄垫了两万，还死活不让说。”

“可不止这一桩呢！”旁边一个女警抢过话头，“程组您知道吗，咱们这儿除了8D城市名号，还有个特别火的打卡点，长江国际。那儿天天聚着一群追星的小姑娘。”

她压低了一些声音：“前年冬天，有个小姑娘被黄牛骗了将近四万块钱，大冷天的身无分文蹲在路边哭。最后还是江队给垫了一万，才让人家姑娘买了车票回家。”

几个女警见程叙白露出诧异的神情，相视一笑。

另一个短发女警接过话茬：“我们当时都劝他，说这种追星被骗的事太多了，不能次次都自己垫钱，可江队说，”她学着江峙粗声粗气的样子，“小姑娘家家的，要不是真心喜欢，能大老远跑来找骗吗？”

她说完噗嗤一笑，周围几个警察也都跟着笑起来。

可不是嘛，现在这些诈骗手段，花样翻新得比换季衣服还快。天天宣传防诈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差没挨家挨户盯着他们转账了。

但金融犯罪这玩意儿，哪是跟在屁股后面就能拦住的？

那些搞地下钱庄的，今天用虚拟货币，明天搞艺术品拍卖，后天又是跨境贸易，套路深得很。

王川又接上说：“他玩的滑板也是相当牛，程组长改天可以让他教教你。”

程叙白从同事们的只言片语中，逐渐拼凑出一个更立体、那个档案里没有记载的江峙。

他会踩着滑板在人流中穿梭追捕嫌疑人，会在案情分析会上用火锅底料的配比来比喻数字货币的复杂结构，更会在结案后偷偷从自己工资里拿出钱来，垫付那些被诈骗老人追不回来的养老钱。

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江峙拎着两袋冰粉大步流星地回来了。

他那双犀利的眼睛一扫，发现整个经侦队都围在程叙白身边，眉头立刻拧成了麻花。

“你们又在瞎编排我什么呢？”

这声音突然从背后炸响，吓得李白手一抖，豆奶差点洒在程叙白笔挺的西裤上。

“没有！绝对没有！”

“我们就是聊聊案子！”

“对对对，纯工作交流！”

众人作鸟兽散的速度比抓捕嫌犯时还快，眨眼间就只剩下程叙白独自坐在原地。

他微微仰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静静地看着这个被同事们出卖得底朝天的经侦队长。

江峙抿着嘴不说话，把两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碗，碗里的冰粉晶莹剔透，看的人食欲大涨。

“正儿八经的手搓冰粉，”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老板说是今天现做的，红糖水单独装的，怕你不爱吃太甜。”

程叙白接过碗，他想起去年联合办公时，有个实习生也请过类似的甜品。当时那碗冰粉甜得发腻，他只礼貌性地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但眼前这碗完全不同。Q弹的芋圆和软糯的烧仙草铺在晶莹的冰粉上，点缀着开胃的山楂片和绵密的蜜红豆。

他舀了一勺，红糖水的甜度恰到好处，清凉爽口，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夜风轻轻拂过，吹散了烧烤摊上缭绕的烟雾。

程叙白小口吃着冰粉，耳边是同事们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橙黄的灯光下，他和江峙并排坐着。

在这个平凡却温暖的夏夜里，金融精英与渝江经侦队长之间的界限似乎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程叙白看着碗里晃动的冰粉倒影，突然明白了江峙的用心。

他是想让自己看到，在那些冰冷的案件与数据之外，还有这样鲜活生动的人间烟火可以欣赏。

这个糙汉子……

——

方言可能说的不地道，重庆的朋友别介意～先致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