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白推门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冷杉香。他今天没戴眼镜，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身后两个银保监的记录员已经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感谢您配合调查，林代表。”程叙白将平板电脑轻轻推向桌对面，屏幕亮起的光束掠过他清晰的下颌线。

林嘉怡扯出个标准微笑：“程组长客气了，配合监管是我们的义务。”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无名指的婚戒闪了闪。

程叙白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第一组数据可视化图谱瞬间展开。41道鲜明的红色资金流自蓉城医保结算中心涌出，最终汇向同一个坐标。

“去年1-9月，经您审批的异常结算款项，最终都流入了您担任理事的渝蓉医疗慈善基金会账户。”

“所有流程完全符合医保基金监管条例的规定。”林嘉怡的指尖在空中平稳地划出三道虚拟的平行线，“初审、复核、终审，全程留痕，皆可溯源。”

仅一墙之隔的临时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陈局端坐主位，两侧分别来自央行、纪委及蓉城相关部门的代表默然无声。

面前的监控大屏上，正清晰地实时传输着询问室内的一字一句。

江峙观察到她的瞳孔在说到终审时轻微扩张可用秒计算，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耳麦。

程叙白没有立即反驳，指腹在平板侧边指纹识别区轻按，屏幕切换成开曼群岛的公司注册档案。

“基金会上季度给启新控股转了288万美元，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恪……”他故意停顿，看见林嘉怡的睫毛颤了颤，“昨天在缅甸仰光机场落网了。”

“我的职责止于资金转出合规性审查。”林嘉怡的声线突然降低了，这是她首次偏离标准应答模板。

程叙白又调出一段视频，董明在审讯室里，钛合金指套敲着桌面：“林老师没告诉你？那笔走陆海新通道的保险金……”

林嘉怡的右手突然压住左腕脉搏。

这个动作被单向玻璃后的江峙看得清清楚楚，他扫了眼实时生理监测数据：“她在说谎，脉搏都冲上120了。”

程叙白微微额首，声音依然不变：“根据《反洗钱法》，涉嫌洗钱的金融机构高管要接受48小时留置审查。”

他推过去一份文件，“签字吧，林代表。”

林嘉怡坐在长桌对面，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测脉搏，脖子上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程组长知道金融圈怎么评价我吗？”林嘉怡松开按着脉搏的手，淡淡一笑，“他们说我是银保监的活体风控系统。”

程叙白没接话，不紧不慢地把平板电脑转过去，手指在屏幕上一划，调出一张资金流向图。

随后他似乎是认同这个说法，微微额首：“但董明出错了。”

林嘉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再好的系统也会出故障。”程叙白的声音比空调冷风还凉，目光在她胸前的玉坠上一扫而过，“特别是当主机，正在远程清除数据的时候。”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以为能逃到国外，可惜忘了件事……”指尖轻点，调出一份标红的转账记录，“你转给启新控股的最后一笔钱，走的是陆海新通道的保险理赔账户。”

林嘉怡的呼吸微妙地顿了顿。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搭上桌沿，修剪精致的指甲在桌面上留下一道弱小的划痕。

单向玻璃后面，江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眼睛紧紧盯着林嘉怡的每个小动作，耳机里传来林嘉怡的声音。

“她右手指甲掐进掌心三次，每次都是在我们提到董明的时候。”

王川凑近，压低声音：“这女人真难缠。”

江峙没吭声，目光锁定在林嘉怡的玉坠上。

那枚白玉吊坠发着温润的光泽，但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玉石深处闪过不寻常的蓝光。

他按下通讯键，声音压得极低：“注意她的项链。”

会议室里，程叙白并没观察他的吊坠。

“林代表，”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许多，像是在闲聊，“你认识童炜吗？”

林嘉怡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在掌心收紧了一些，快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程叙白甚至没看他，慢悠悠地翻开另一份文件，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蓉城银保监的童炜，信息科技处处长。”他抬眼看向林嘉怡，“今天一早，他办公室的电脑全被查封了。”

林嘉怡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明显起伏。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太过自信，一脚踏进了别人设好的局。

她原以为来渝江比留在蓉城安全。毕竟董明就关在渝江，她笃定这个人绝不会吐出半句对她不利的话。

可她千算万算，偏偏忘了渝蓉本就是一体，渝蓉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界限。

“程组长，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叙白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毫无温度。

“他电脑里的加密文件显示，有人用他的权限删除了医保系统的异常操作日志。”他抬眼，目光锐利，“登录IP地址，指向你的办公室。”

林嘉怡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胡说八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当然可以。”程叙白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根据《金融机构重大风险处置办法》相关条例，在审查结束前，你的所有通讯设备必须暂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吊坠上，一字一句地说：“包括这个。”

林嘉怡的手指瞬间抓紧吊坠，攥得指节都在发抖。

但已经晚了，两名女监管员走上前来，其中一人伸出手，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林代表，请配合。”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林嘉怡的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她缓缓松开手，任由吊坠被取下。

玉坠离开她皮肤的瞬间，江峙在观察室里眯起眼，他分明看到，玉面深处的蓝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