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师娘拖长音调,突然转向王川,“川娃,听说这个程组长娇气得很?是不是哦?”
王川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上海人嘛。”他掰着手指数,“办公桌要用酒精棉片擦三遍,咖啡要喝现磨的,食物不能是预制的,去年在咱们这儿办公那俩月……”
“你闭嘴!”江峙的耳根红得发亮,“人家那是习惯。”
王川不理,还在拱火:“身上永远香喷喷的,办公室的实习生恨不得天天坐他旁边。去年消防队的跑来问了三回他的感情状态。”
师娘眼睛更亮了,转头对闷头扒饭的江峙说:“老陈,下次叫回来吃个饭,我看看。”
“看撒子看!”江峙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却凶巴巴的,“他脸皮薄,别吓着人家。”
“怕撒子嘛。”师娘笑着向陈局挤了挤眼睛,“就是吃个饭,又不是让他给我当女婿。”
江峙:“…………”
他噌地站起来:“我去盛饭!”
饭桌下,王川默默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老白,你江队铁树开花了,和兰兰是青梅竹马】
(备注却显示:金融办程组长)
30秒后,手机“叮咚”一响。
王川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面不改色地长按撤回:
【哎呀!程组长抱歉发错了!本来要发给李白的!新春快乐!】
消息记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客厅传来师娘中气十足的喊声:“幺儿!你盛个饭莫要把我家电饭煲拆了!”
“晓得了!”
……
黄浦江上的游轮拖着金灿灿的灯光慢慢开过去,餐厅的落地窗上映着俩人对坐着的样子。
程叙白握住醒酒器,为导师斟了半杯波尔多,暗红的酒液在杯壁留下琥珀色的泪痕,又缓缓滑落。
“叙白,”林修远那支未点燃的古巴雪茄在他指间优雅地转动,“听说你在查王德海?”
程叙白抬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只是好奇。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骨灰都扬进了长江。”
林修远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黄浦江的游轮上。
“当年王德海执意要把比特币引入地下钱庄……”他轻轻摇头,“我劝他说,这种新玩意迟早会留下电子痕迹。”
程叙白为导师点燃雪茄,默默听着。
“不像现在这个F先生……”林修远摇摇头,雪茄的红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倒是个讲究人。”
程叙白眉梢一动:“老师研究过?”
“他盗用我的学术成果犯罪。”林修远伸手蘸着红酒在桌面画出一条曲线,“不想知道都难。”
“看这次陆海新通道的作案手法……”他的指尖突然一顿,“连千分之一度的温度波动都完美复刻,这完全是我论文里模型的翻版。”
“像是知道审计标准。”程叙白接话。
“没错,太完美了……”林修远用雪茄抹乱酒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完美得就像是在刻意模仿我的风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林修远轻笑出声。
“你果然注意到了。”雪茄灰无声地落在程叙白手边的文件上,“但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他用的是2015版温控仪漏洞,那年你刚发表《跨境物流金融风险》。”
程叙白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紧。
黄浦江的游轮拉响汽笛,林修远凝视着消散的烟圈。
“这个F先生,似乎对我和你特别感兴趣。连作案手法都在刻意模仿我们师徒的研究成果。若不是我们都能自证清白,”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恐怕早就被他拖下水了。”
程叙白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老师了解这个F先生吗?”
“不如说……”林修远俯身,雪茄的灰烬落在程叙白手边,“我太清楚聪明人会犯什么错了。”
他用雪茄点住文件某处,“比如这个刻意卡在2015年12月31日23:59的时间戳……”
“央行旧系统的跨年漏洞。”程叙白的声音紧绷着。
“不错。”林修远轻笑一声,雪茄尖端狠狠碾过那个日期,“但真正的行家,会把时间设定在00:01,让系统误判为普通延迟。”
他靠回椅背,烟雾模糊了面容,“这位F先生,到底是想隐藏,还是想……”
“炫耀。”
江面炸开烟花,照亮程叙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几天前,只有他核查过那个致命的时间差。
“老师,有个问题一直困扰我。”程叙白指尖轻点杯沿,波尔多红酒在杯中微微晃动。
林修远抬了抬眉梢,示意他继续。
“F先生对系统漏洞的把握太精准了。”程叙白的声音带着属于他这个人的冷意,“渝蓉社保、陆海新通道,甚至央行旧系统的跨年漏洞。”
他抬眼:“会不会是……”
“内部出了问题?”林修远自然地接上,甚至赞许地点点头,“在真相大白前,我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慢慢放下雪茄,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教案,直视程叙白的眼睛。
“包括我。”
程叙白微微颔首:“学生受教了。”
“不过……”林修远突然话锋一转,指尖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说渝江市那位江警官,”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对你很是上心?”
程叙白的酒杯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普通同事。”
林修远起身,手掌在他肩上轻轻一按,他笑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年轻人啊……这次回去要当心,金融战场上的对手,可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谢谢老师提醒。”程叙白跟着起身,“我送您?”
“司机在下面,工作重要,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林修远摆摆手,转身步入外滩绚烂的灯火中,夜风送来他最后的余音,“代我向江警官问好。”
程叙白站在原地,杯中红酒映着霓虹,晃出一片血色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