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
那些看似普通的集装箱,随时都可能变成在公海上漂着的炸弹!
“能拆吗?”程叙白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呵,程组长对我这么有信心是好事儿,”耳机那头,江峙苦笑着骂了句脏话,气息明显不稳,“不过我真不是排爆组那帮专家……”
他话音突然顿住,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陡然一变:“等等……这接线方式……”
耳机里猛地炸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陈局用方言的咆哮:“江峙!程叙白!你两个莽子,给老子原地待命!支援马上到!”
几乎同时,公共通讯频道被各种指令瞬间刷过:
“爆破组已出发,预计五分钟抵达现场!”
“技术侦查组同步启动信号屏蔽!”
“交警大队已对嘉陵江周边三公里实施交通管制,正在疏散车辆!”
“消防、医疗应急单位已在外围待命!”
陈局的怒吼再次炸响在耳麦里,每个字都震的耳膜受不了:“江峙!程叙白!这是命令!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
程叙白看见江峙正弯腰检查电路板,他受伤的那条胳膊不自然地耷拉着,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看着就疼。
“江队,程组长,你们的任务已完成,现在由防爆组接管!请按应急预案路线,立即撤退!”通讯器里传来冷静但不容置疑的警告。
“轰隆!”
就在这当口,身下的货柜车猛地一震,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瞬间淹没了程叙白到了嘴边的警告。
“跳车!”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跳车!”
几乎同时,冷藏柜门发出“哧”的漏气声,开始自动闭合,液压系统沉闷的嗡鸣仿佛死神的倒计时。
江峙反应极快,猛地朝外冲,却被门内侧突然弹出来的一根机械臂狠狠扫中后背!
“哐!”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失控地撞在冰冷的货柜内壁上。
程叙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声闷响,砸得他心里一沉。
就在门缝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刹那,程叙白看见江峙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硬是举起了手中的破窗器,对准了车门连接处。
“砰!”
“哐啷!”
巨响在暴雨中炸开,如同滚雷。整个车门应声向外崩飞!
几乎在车门炸裂的同时,失控的货柜车咆哮着,一头撞向大桥边缘那已经扭曲变形的护栏。
程叙白瞳孔一缩,没有任何犹豫,闪身就钻进了旁边那辆红旗H9+的驾驶座。他一把扯掉烦人的耳麦,将油门一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
车载AI发出尖锐的警报:“警告!即将碰撞!”
红旗H9+作为国产防弹车型,本身具有较强撞击能力,只有用车身撞上去,才能让失控的货柜车产生哪怕一秒的停滞,为江峙争取那零点几秒的逃生窗口!
“砰!!!”
下一秒,两车剧烈相撞的巨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安全气囊“嘭”地炸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拍在胸前。
在一片模糊的视野和弥漫的安全气囊粉末中,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庞大的货柜车在护栏前诡异地扭动了一下,整个车身以极其危险的平衡悬在桥边,摇摇欲坠。
然后是令人窒息的缓慢倾斜。
“轰隆!”
冷藏柜在半空中解体,里面伪基站的零件、线缆,夹杂着大量的干冰,如同天女散花般喷涌而出,在阴沉的天幕与浑浊的江面之间,绽开一片银白色冰雾。
程叙白猛地晃了晃头,扯开勒得生疼的安全带,一脚踹开车门,冲进瓢泼大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顺着头发、脖颈往衣服里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江峙!”他朝着货柜车坠江的方向大喊。
没有回应。
只有嘉陵江奔腾的浊浪,一遍遍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轰响。漩涡深处,偶尔翻起几块白色的塑料残骸,眨眼就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江峙!”
“江队!”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程叙白迎着暴雨往坠落的地方走,脑海里忽地想起卷宗里那张照片:
一辆从江底打捞上来的、锈迹斑斑的警用摩托,车把上,还缠绕着半截被江水泡得发白、几乎烂掉的绷带……
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臂流下,程叙白感觉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解锁手机屏幕,但屏幕湿滑,指纹识别连续三次失败。
就在他几乎要骂出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声音。
“铛!”
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物件跌落碰撞的脆响,突然从桥下侧的检修平台方向传来。
程叙白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箭步冲到桥边栏杆,双手死死抓住被雨水浇得冰凉刺骨的金属护栏,探身向下望去。
寒意瞬间穿透掌心,直抵心脏。
下方三米处,江峙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晃,他的右手死死扣着锈蚀的铁梯,左腿被货柜车变形的保险杠卡在混凝土桥墩之间,暗红的鲜血顺着工装裤纹理滴落,在浑浊的江面上绽开刺目的花。
“坚持住。”程叙白的声音被风雨撕碎。他迅速扯下领带绑在栏杆上,另一头甩向江峙。
深蓝色的丝绸在狂风中翻飞如幡,却始终差着半米距离。
江峙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眉骨处狰狞的伤口。
他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程组长……领带……太短了……”
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程叙白没有犹豫,定制西装的纽扣崩开,昂贵的面料在暴力撕扯下发出哀鸣的裂响。
他将袖管缠在领带末端:“抓住!”
江峙松开铁梯去够布条的时候,卡住的左腿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他闷哼一声,指尖堪堪擦过湿透的布料边缘……
程叙白已经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
雨水浸透了检修平台,青苔在湿漉漉的表面蔓延,像泼了一层暗绿的油,仿佛只要一脚踩上去必然酿成祸事。
程叙白落地时皮鞋打滑,膝盖重重磕在混凝土上。他顾不上疼痛,一把抓住江峙的战术背心,两人在惯性作用下撞向护墙。
江峙背上的对讲机硌在程叙白胸口,尖锐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
“你他……”江峙的骂声被喘息割得支离破碎,“金融精英,玩什么……极限运动!”
程叙白已经顾不得自己身上痛,率先伸手按住他颈部,指腹下的脉搏快得不像话,皮肤温度却低得不正常。
他猛地扯开江峙的制服,领口下方,锁骨处大片淤青正在雨水冲刷下泛出紫红色。
“至少三根肋骨骨裂,左腿开放性骨折。”程叙白用领带在他大腿近端打了个止血结,“呼吸频率放慢,你在过度换气。”
江峙的瞳孔开始扩散,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里。
“当年……老孟就是……这里……去……”
颤抖的尾音让程叙白突然明白,这好像不是单纯的创伤反应,而是当年队友坠江场景的重现。
他一把扣住江峙的手腕,拇指狠狠压在桡动脉上。
“江峙,看着我!”
江峙涣散的眼神在雨里晃了晃,过了十几秒总算对上了焦。
隔着雨帘,程叙白第一次看清,这家伙的眼珠是暴雨前积雨云的颜色,灰沉沉的,深处却压着即将炸响的雷暴。
“呼吸性碱中毒。”程叙白又撕下衬衫下摆,叠成方块按在江峙口鼻前,“用这个过滤二氧化碳回流。”
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在布料间弥漫,在救援来之前,他必须保持冷静。
“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坐标,盯紧我!”
江峙想说没事,可脑袋却沉沉地往下坠。
远处警笛声刺破雨幕,桥面上的探照灯光柱如利剑劈开黑暗。
他突然挣扎着摸向战术腰带:“M的,证据……金笱的金属箱……”
“增援到了。”程叙白按住他染血的手指,不让他乱动,“等救援。”
“操!”江峙虚弱地笑起来,染血的虎牙在闪电中白得瘆人,“你第一次……没纠正我……说脏话。”
大雨倾盆,程叙白沉默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江峙滚烫的呼吸拂过颈侧,与冰冷的雨水形成明显的温差。
在他们脚下,嘉陵江的漩涡正吞噬着最后一片伪基站残骸,就像吞噬着所有未尽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