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轻声问，“这也是因为嫌麻烦？”

江峙愣住了。

急诊医生已在车外等候。红蓝光透过车窗扫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程叙白收回手，弯腰捡起那块脏了的帕子，仔细叠好塞回江峙兜里。

“洗了再还我。”

他转身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那句轻轻的：“我不怕留疤。”

江峙的手僵在半空，那些藏在玩笑下的东西，此刻正随着电台声波在车厢里震荡，清晰得几乎刺耳。

就像辣椒素与咖啡因在胃里狭路相逢，谁都不肯先投降。

他起身准备下车，程叙白忽然又转身，抬手摘掉了江峙发间的一片灰垢。

这个动作让他的袖口擦过对方鼻尖，爱马仕的海洋调香水和血腥味缠在一起，在这狭小的车厢空间里暗暗角力。

“下次。”程叙白重新戴好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弯，“用冷水洗头，去屑效果更好。”

江峙：“？？？”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上弥散着。刺鼻的化学制剂味和深夜的寒意，在程叙白的呼吸道里凝结成冷气。

他站在急诊室外的自动贩卖机前，脖颈上雪白的纱布边缘还隐约透着淡红。

伤口已经做过处理，没什么大碍，只是后知后觉才觉得有些刺痛。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00:15的数字印在上面，将他修长的手指映得近乎透明。

“江峙，伤口缝合完毕。”

护士的声音从诊室传来，尾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细微的回响。

程叙白将手机滑入西装内袋，转身时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停车场里，监控车潜伏在夜色中。

程叙白拉开车门时，皮革与金属铰链发出低沉的呻吟，碘伏和雨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感到头晕。

他将染血的U盘擦干净插入接口。

进度条缓慢蠕动的轨迹在他瞳孔中映出焦灼的倒影，仿佛有什么在阻碍读取数据的进度。

突然，屏幕闪过一道暗红色的警告框。璃车窗上，投影出的渝蓉两地社保数据扭曲、变形，仿佛被搅动的漩涡。

一个隐藏文件夹不受控制地自动弹开，里面是数百份被修改过的基因检测报告。

“不对……”程叙白脸色一变，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报告上的时间戳显示，这些修改都发生在系统维护时段，这本身就不合常规。

他迅速调取操作日志，呼吸猛地一滞……日志里关于这些时段的操作记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就在此时，屏幕角落极快地闪过一串他无比熟悉的编码：FSCC-19XX。

尖锐的电子警报声骤然响起，撕裂了车内的寂静。

程叙白立刻调出防火墙实时日志，只见数据包如同溃堤的蚁群，正利用复杂的网络跳板，疯狂涌向数个境外IP地址。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几乎带出残影。

银保监特制的“长城”拦截系统被瞬间激活到最高防御等级，整个车厢内部都回荡起数据洪流剧烈碰撞产生的低沉嗡鸣。

屏幕上，代表入侵的红色数据流与代表拦截的蓝色屏障，如同两支军队在虚拟战场上激烈绞杀，一时难分胜负。

“不止是盗刷医保……这是基因数据交易……”

他低声自语着，仿佛在理顺思路，只是那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后怕。

车窗外，雨点不知何时又开始了，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密集、急促，像无数只手指在疯狂抓挠玻璃。

“哐当！”

车门突然被拉开，一股潮湿冰冷的寒气瞬间涌入，裹挟着明显的碘伏消毒水和血腥味。

江峙动作有些僵硬地钻了进来，他左臂上缠着崭新的白色绷带，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十分扎眼。

“你需要观察一晚。”程叙白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但声音透露着关心。

“扯，医生说静养两周，你也信？”江峙满不在乎地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却投向那闪烁的屏幕，“有什么发现？”

程叙白微微叹了口气，将屏幕微微转向他，一组被恶意篡改过的癌症基因风险报告在黑暗中展开。

“他们搞这么大阵仗，目标根本不是那点医保基金。”程叙白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放大镜下，基因序列上人工编辑的痕迹暴露无遗，“他们是在构建一个……完美针对特定疾病的人体实验数据库。”

江峙的瞳孔骤然收缩，发梢未干的水珠滴落在键盘边缘，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M的……”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座椅上，皮革发出沉闷的凹陷声，连带着底下的金属骨架都传来轻微震颤，“必须立刻查封医院的信息中心主服务器！”

“恐怕来不及了。”

程叙白已经调出了医院信息中心的三维结构图，指尖划过冷却系统管道和服务器机柜的立体建模。

旁边的实时数据传输进度条，如同垂死病人最后的心电图，仍在绝望地向前推进。

“看这个异常的传输速率和加密模式，核心数据已经在泄露的路上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窗外。

雨幕中的渝江灯火，犹如浸泡在显影液里缓缓浮现的底片，朦胧而神秘。

不再有丝毫犹豫，程叙白果断地伸手，拔下了那枚至关重要的U盘，接口处甚至带起一瞬微弱的静电火花。

“这里不安全，数据追踪需要更稳定的环境和更高权限。先回支队，马上。”他的声音刚落，车子已经嗖一下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