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峙嘴角刚要扬起,就听见他补了一句:“建议江队回去好好研读公务员行为规范,尤其是关于适当社交距离的司法解释那部分。”
“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两人还贴在一起的手。
办公室先是静了一下,接着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几个年轻警员笑得直拍桌子。
江峙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看着程叙白手背上被自己按出的红痕,觉得这场胜利就像九宫格火锅。
看着红红火火,真咽下去了才晓得有多烧心。
……
经侦支队的灯好像总是亮到后半夜。但金融案子就是这样,跟蜘蛛网一样,刚捋清楚一根线,拐个弯又缠上新的,没完没了。
程叙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屏幕的光亮打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藏不住的倦色。
眼前是渝蓉两地医保系统的数据洪流,几百万条报销记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眼神却像鹰一样,锁定了屏幕中间那几行异常数据。
同一张医保卡,白天刚在渝江的顶尖医院开了药,夜里居然又在几百公里外的蓉城社区医院报了销。
系统内部管这种异常模式叫“医保套现幽灵账户”,神出鬼没,专门钻政策的空子。
他按了下耳麦:“江峙,帮我核对这批身份证号的社保卡制卡记录。”
那边几乎是秒回,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还夹着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听着就一股牛油味。
“程组长,你这速度可不行啊。早就查清了,制卡的是蓉城一家叫康泰医疗的小公司,注册资金就五十万,老板姓张,三年前刚因为诈骗进去过。”
程叙白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你从哪儿弄来的消息?”
江峙在那边轻笑一声,带着点得意的劲。
“就他们公司对面那家火锅店老板说的。人家说了,每个月都有一批人,揣着刚到手的新卡,跑去他那儿吃火锅庆祝呢。”
程叙白沉默了会儿,言简意赅:“地址发我。”
……
半小时后,程叙白来到了江峙所说的火锅店。
九宫格火锅店里烟雾缭绕,江峙懒散地靠在油腻的塑料椅背上,筷子尖灵活地戳着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涮了涮。
程叙白站在火锅店门口,熨烫平整的西装革履与周遭蒸腾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进来啊。”江峙一条腿蹬在条凳上,手里的筷子正搅动着翻滚的红油锅底,嘴角挂着痞笑,“程组长该不是怕辣吧?”
“取证,不是聚餐。”程叙白面无表情地迈过门槛,刻意忽略掉空气中浓烈呛人的牛油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医保卡的照片,递到老板娘面前,声音平淡:“见过这种卡么?”
老板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一看。
“哎哟,这不就是对面那家公司发的福利卡嘛!每个月都有一批人,拿着这卡来我这儿吃火锅,说是公司搞团建,热闹得很!”
江峙原本在锅里捞鸭肠的筷子顿住了:“他们直接用这卡结账?”
“那倒不是,”老板娘赶紧摆手,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左右张望了一下,“但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在碗碟底下捡到过几张,估计是喝多了落下的。”
程叙白立刻追问,语速快了几分:“卡在哪儿?”
老板娘面露难色,指了指通往后门的小巷:“昨天刚清过一次,估计……都倒后面那个大潲水桶里了。”
江峙闻言,撂下筷子就起身往后门走,动作干脆利落。
程叙白紧随其后,可刚到后门,那股混合着食物腐败的酸腐恶臭便扑面而来,让他猛地刹住了脚步。
眼前半人高的绿色塑料桶里,油腻的厨余垃圾几乎满溢。
程叙白的眉头蹙紧,他迅速拉开公文包侧袋,取出一副未拆封的白色一次性橡胶手套,动作流畅地递给江峙。
“手套。”
江峙看都没看那手套,直接挽起袖子,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那粘稠的潲水里,小臂的肌肉随着翻找的动作绷出有力的线条,嘴里还浑不在意地解释。
“证物得亲手感受它的温度。”
约莫三分钟后,他直起身,两根手指捏着一张外层塑料已被腐蚀,露出里面金属芯片的卡片,邀功似的举到程叙白眼前。
“看,医保卡芯片。塑料皮都快化没了,但核心数据应该还在。”
程叙白盯着他那只沾满油污菜叶的手,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没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撕开,递过去。
“把手擦干净,避免交叉污染证物。”
江峙呲牙一乐,非但没接,反而故意把脏手往他面前又凑近了几分,带着点捉弄的意味。
“怎么?嫌脏啊,程大组长?”
程叙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与他那只战果辉煌的手保持距离,眼神却依旧冷静。
他用随身携带的证物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枚残存的芯片,再放入无菌证物袋中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回局里,解析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