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双手,警校格斗课成绩一定很出色。
他看见江峙起身给他倒了杯清水放好,然后拿起公筷,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毛肚,接着在清水里滤掉辣油,最后稳稳放进他碗里。
这一整套动作流畅得不行,可他们明明才第二次一起吃火锅。
程叙白眼尾带上了难以发觉的笑意。
这个在审讯室气势吓人的江队长、爆炸现场徒手爬钢索的疯子、医院走廊里用沾血的手给他塞辣条的家伙……
此刻正认真给他涮着毛肚,仔细得好像在绣花一样。
“刚出锅的酥肉和红糖糍粑来咯!”服务员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吃的进来,香味瞬间飘满整个包间,“这盘送嘞,慢用哈!”
李白眼睛一亮,立刻指着程叙白那边:“放那儿放那儿,先让程组长尝尝!”
金灿灿的酥肉落在程叙白面前,紧接着摆上两碟蘸料,一碟干辣椒面,一碟红糖浆。
李白自己先站起来,麻利地捏起一根酥肉,在干碟里滚了一圈,用浓浓方言的热情招呼。
“程组,沾到吃嘛!”
桌上几个本地同事们立刻笑着起哄:“对对对,沾到吃才安逸!”
程叙白动作微顿,眼底掠过迟疑,但还是从容地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忽然站了起来,一脸郑重地拿起一根酥肉,学着李白的样子,认真地在干碟里蘸了蘸,然后咬了一口。
“嗯,不错。”他淡定点评。
满桌突然静了一下。
江峙最先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得像触电:“程组长……沾到吃是让你蘸着料吃,不是让你站起来吃啊!”
程叙白:“…………”
不知是谁先“哈哈”大笑出声,整个包间瞬间笑炸了锅。拍桌子的、笑出眼泪的、模仿他站起来蘸料的,场面一度人仰马翻。
在一片热闹的喧闹声里,程叙白坐下后,看着眼前笑成一团的众人,终于也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偷偷向上弯了弯。
酒喝到一半,气氛更嗨了。
江峙一脚踩在椅子下面的横杠上,正跟王川划拳。
输了拳的李白被起哄生吃了一个小米辣,整张脸辣得通红,和只煮熟了的虾没啥区别。
有人聊起去年跨省追逃,江峙穿着拖鞋狂追三条街的“光辉事迹”,他笑得整个人向后仰去,脖子上的线条绷紧,喉结上那道淡淡的疤也跟着动了动。
那是他以前卧底时被毒贩用烟头烫的,留在了皮肤上,像个褪不掉的印记。
“程组长别光看热闹啊!”王川突然把菜单拍过来,纸上还带着点油渍,“都说你搞金融分析厉害,来来,算算咱们这桌人均该摊多少?”
一桌人立马跟着起哄,眼巴巴地看着他,跟一群等着喂食的麻雀似的。
程叙白接过菜单,指尖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菜价,神情专注得像在审阅什么重要报告:“不含酒水的话,人均89.5元,含酒水的话……”
“打住打住!”王川拍着桌子大笑,震得碗筷叮当响,“你们搞金融的是不是都这么较真?吃个火锅还算到小数点后一位?”
江峙伸手把菜单抽走,手指蹭过程叙白的指尖。
“他逗你们玩呢。”又转头朝程叙白挑了挑眉,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演技可以啊程组长。”
程叙白唇角掠过不明显的弧度,没再说话,由着他们打趣。
散场时,天空飘起了夜雨。
江峙把喝得东倒西歪的同事一个个塞进出租车,回过头,就看见程叙白一个人站在江边的栏杆旁。
夜风吹得他微湿的白衬衫轻轻鼓动,那清瘦的背影,看着好像随时会飞走一样。
“他们都挺喜欢你的。”江峙走过去,把一罐冰镇的醒酒茶递给他,“老王刚在车上还嚷嚷呢,说下次一定要请你去吃他家楼下的烧烤。”
程叙白接过罐子,凉意从指尖传来:“刚才为什么帮我打圆场?”
“嗯?”江峙故意装傻,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下来,又从锁骨那儿滑进衣服里。
“菜单的事。”程叙白望向江面,远处有渔火在黑暗里一闪一闪,“我确实心算了一遍。”
江峙没忍住笑出了声,爽朗的笑在雨夜里,引得路过的行人看了两眼。
“因为啊……”他忽然凑近了些,带着点酒气的呼吸拂过程叙白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摘了眼镜那模样,比九宫格的火锅还让人上头。”
程叙白笑着横了他一眼,眼里的光在湿润的夜色里微微流转:“有病。”
远处,最后一班轮渡的汽笛声沉入长江的夜色,江涛轻涌,雨丝依旧落着,像是要把这个特别的夜晚,这一刻的温存,都悄悄藏进山城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