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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第94章 纯爱人士的纠结

第94章 纯爱人士的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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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色下,流景的房里还亮着灯。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她坐在妆台前,正在拆发髻上的发簪,铜镜里映出她低垂的眉眼。身后的影子无声地波动了一下。一道浅淡的身影从她背后的暗影里浮出来,渐渐凝成一个人形,穿着桃花色的衣裙——正是方才在冷血房间里与他说话的那一株桃花妖。

那张和流景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正微微笑着,像是完成了一桩有趣的差事。

流景这才抬眼从镜子里往向站立着的那个人,与她生得一般无二,眉眼神情,分毫不差——只是烛光照在她身上,地上是没有影子的。

流景从发间取下一根簪子放回匣中:“冷血啊冷血,这回你总该走我的剧本了。”

桃花妖的轮廓开始变淡,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一点地化开、下沉,像是沉入了水面之下,最后完全消失在流景脚下的影子里,再也不分彼此。

流景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颈,自言自语道:"不到二十的年轻人,体力倒是好得吓人……可惜了,这'法师形态'体力太差,撑不了几个时辰,没玩尽兴。"

她吹熄了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她的影子安安静静地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日,流景开始收拾行囊。

容与的信早几日就到了,只催她动身——杭州那边,已经拖了太久。她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心想这回总该走了。

小荻正把衣裳一件件叠进箱笼,叠着叠着,忽然道:"阳姑姑,冷捕头这两日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小荻挠了挠头,"就是……看您的眼神,怪怪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流景"嗯"了一声,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来的正是冷血,他站在门口,背着行囊,像是踌躇了许久才来。他明显没有睡好,眼底有一层淡青。看见她,他目光微微一颤,随即垂下去,拱手道:"泱姑娘。"

"冷捕头这是……"

"我要回汴京了。"他说,“来跟你道个别。”

流景侧身让他进来,他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下,像一尊还不太习惯进屋的雕塑。

流景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他:"江南的事了了,回去复命?"

"嗯。"冷血应了一声,沉默片刻,才道,"泱姑娘……什么时候回汴京?"

"杭州还有些事要办。"流景道,"办完了,自然会回去。"

冷血垂着眼,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眼来看她:"我大师兄无情——幼时身受重伤,双腿落了残疾,这些年寻遍名医,始终不见起色。我听闻泱姑娘医术通神,连花公子的眼疾都能治愈……"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若你回了汴京,能否……为大师兄诊治一番?"

流景想了一下,很快便记起了他说的那个人。无情,四大名捕之首。她虽然没和此人打过交道,但和他见过面。白得像花之魂、月之芒、雪之魂、玉之魄,,生得一副好皮囊,只可惜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

他太聪明了,一双眼睛像是能把人心看穿,又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况且那会儿她身边已经有个相当粘人的方应看了,便没有去招惹他。

"冷捕头放心。"流景温声道,"等我回了汴京,自当登门拜访。"

冷血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放下了什么。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木牌,递过来:"这是神侯府的访帖。你到了汴京,凭它可直接入神侯府,不必通传。"

流景接过,指尖触到那枚木牌,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抬眼看他。冷血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了目光,顿了顿,低声道:"那……我在汴京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流景握着那枚木牌,立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背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拉成一道长影。

小荻从屋里探出头来:"阳姑姑,冷捕头这就走了?"

"嗯。"流景把木牌收好,转身进屋,"走了。"

"那咱们呢?"

"咱们也走。"流景道,"去花老爷那儿辞个行,然后去杭州。"

花如令在花厅里见了她。

老寿星刚过完六十大寿,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见她进门,笑呵呵地起身相迎:"泱姑娘来了。此番桃花堡多承姑娘相助,老夫感激不尽。"

流景含笑还礼,把场面话接得滴水不漏:"花老爷言重了。贵府两位公子在朝中为官,为国出力,做晚辈的岂能让花老爷连个六十大寿都过不安生?能替花老爷分忧,是我该做的。"

花如令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嘴上说着"姑娘客气",心里却暗暗骂了一句——若不是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老夫就真信了你这张巧嘴。

可偏偏他承了对方天大的情,孔雀王妃的案子、瀚海国的善后、那尊玉佛……桩桩件件,都是她经的手。这份人情压下来,他连句硬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笑嘻嘻地接着。

“瀚海玉佛已送抵京城,官家很喜欢这份礼物。”她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上海务和瀚海国的海运往来,还要劳烦花老爷您多费心了。”

花如令的面色不变,但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放低了些。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他也清楚,这个机会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复杂。

流景放下茶碗:“官家眼下正值用人之际,贵府三公子和五公子在朝中颇有贤名,假以时日,定能登阁拜相,成就一番事业。”

花如令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不是交易,是合作——花家出人出力,朝廷开路护航,双方各取所需。他放下茶碗:“老夫会亲自给瀚海国王写信,解释事情的原委。届时上海务和瀚海国的海运路线打通,于两国百姓都有利。”

海运收入,是大宋对外贸易收入的大头。市舶司每年过手的银钱,多得能让国库的账房先生手抖。可偏偏摊上那么个不管事的先帝——她记得,小皇帝看过市舶司的账本后,气得直拍桌子,冲着她怒吼:"合着他除了收钱就什么都不管了?!连自己每年拿几成的钱都不知道是吧!"

她当时差点没绷住,徽宗的"不管事",一次次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市舶司的账目烂成一笔糊涂账,朝廷上下却动它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江南的漕、盐、茶、海,盘根错节,谁碰谁死,他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流景翻遍了舆图与税册,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松江府一带——那地方,日后会有一个名字,叫上海。

早在唐宋年间,那里已有一座极成功的港口,青龙镇,号称"东南巨镇"。嘉祐年间,它的贸易已相当发达,与杭州、苏州、湖州、常州,乃至福建、漳州、泉州、明州等地往来不绝,甚至与日本、新罗诸国直接通商。因其紧要,政和三年,朝廷在华亭县设了市舶务。

只可惜,吴淞江日益淤浅,下游不断收窄,大型海船再也驶不进来。青龙镇离出海口越来越远,渐渐失去了作为港口的地理优势。

而就在青龙镇衰落的同时,一个新的港口正在悄然崛起。朝廷在上海浦边设了一处名为"上海务"的榷酒税收机构——就在今日外滩至十六铺一带的黄浦江中。因更靠近出海口,大型海船已开始停泊于此。

与其投入巨资另辟新港,不如扶持"上海务",让它加速成长为替代青龙镇的对外贸易中心。

这是当下最合理、也最高效的选择。

流景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花如令。她相信这位在商海沉浮半生的老人,比她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这画出来的饼,他吃不吃得下,她心里有数。

花如令沉默了片刻,终于展颜一笑:"那就承蒙阳姑娘吉言了。"

这一句话出口,便代表花家正式入了局——从今日起,他花如令便是当今圣上安在江南的一枚棋子。危险与机遇向来并存,可作为一个商人,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险处下注。

话说到这儿,本该宾主尽欢。流景却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问道:"对了,花老爷——这几日怎么没见花公子?"

花如令脸上的笑险些没绷住,他如何不知道,自家那个排行第七的儿子,自从眼睛被眼前这位治好后,一颗心便系在了她身上。他感激她能治好七童的眼疾,这份恩情,他花家记一辈子。可感激归感激,他活了六十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位泱姑娘——不,阳姑娘,绝非池中物。她身份特殊,又是个相当风流的女子,一双眼睛看谁都像有情,偏生骨子里半分真心都不肯露。他甚至怀疑,当今圣上把她派出来,就是让她到江南搅弄风雨的。

这样的女子,做盟友是天大的福气,做儿媳——他花家怕是要被她连人带骨头拆了吞下去。

所以他才对七童耳提面命,好说歹说,才让那孩子歇了心思。出钱出力可以,可不能再搭一个儿子进去啊!

花如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住了表情:“七童近来都在陪他母亲。他母亲身体不适,他每日晨昏定省,走不开。”他放下茶碗,又补了一句,“他让我转告姑娘,若有需要,他随时可以帮忙。”

流景看了他片刻:“花老爷放心,我不会让七公子为难的。他治好了眼睛,往后还有大好的前程,不会被这些杂事绊住。”

花如令松了一口气:“阳姑娘说笑了,老夫只是觉得七童年纪尚轻,阅历不足,怕是招待不周。”

"原来如此。"流景含笑点头,没有追问。

花如令暗暗松了口气,忙让人备上几件"江南特产",装了两大匣子,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出了门。

流景也不推辞,笑纳了。

她走出花厅,回望了一眼这座楼台掩映的桃花堡,忽然觉得,这一趟江南之行,收获倒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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