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再次掀开瓦片,借着屋内透上来的烛光,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人影。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睡袍,长发披散着,还没有完全擦干,发尾滴着水,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正背对着屋顶,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火盆。她的肩膀线条很流畅,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袍下若隐若现,她的锁骨上还带着几滴水珠,在烛火的映照下微微发亮。
冷血一时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景流泱在房间里藏了一个女人?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这人就长着一张会招蜂引蝶的脸。
冷血的目光定在那莹白的肌肤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有些口舌发干。他移开了目光,在心里默念:朋友妻不可欺。就算景流泱是个有些恶劣的人,他也不能做出这种事。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为何只有那女子一人,景流泱呢?
屋内的女子微微侧颈,露出半边脸蛋。那熟悉的眉眼、鼻梁、唇形,让冷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景留泱。他—不,应该说是她—竟然是一个女子。
她是一个女子。
这些天来与他明争暗斗、与他谈条件、与他打赌、让他写三万字的人,竟然是一个女子。冷血不知自己是该震惊于她女扮男装的胆量,还是该震惊于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他还没能把思绪理清楚,就看到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她拿起那册子,翻开来看了一眼,目光微凝。然后她放下册子,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燃了,扔进了火盆。
冷血一惊,顾不上别的,一掌震碎瓦片,冲破屋顶而下,直扑那只火盆。
流景还未见来人是谁,迎面先是一大片坠落的瓦片。她长袖一甩,袖风扫过,将那大片瓦片兜住,再一扬手,瓦片齐刷刷地朝来人甩了回去。冷血不躲不闪,横冲直撞而来,破碎的瓦片在他脸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冲流景手上的册子而来。
流景慌忙后撤,以手为刃,架住冷血的擒拿。一息之间,两人已过了三四招。
冷血头一次面对不想出剑、还得擒拿下的敌人,她的身法功夫不差,不可能迅速拿下。
只见她一掌直冲他面门而来,力道气魄凌厉恢宏,掌中隐隐泛着一种淡淡的血红色。冷血不敢拿脸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也一掌轰出。两掌相对,气劲震荡,掀翻了周边的桌椅。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冷血只觉得手掌发麻,护体罡气也被撼动了,“你是血河派的人?”
“与你无关”,流景落下一句话,掌间的血红色仿佛更加凝实了一些。
她现在用的的确是血河派的武功——血河神掌,属于血河派中比较邪门的那一类,不畏世间百毒,专破内外家罡气。
至于怎么来的,那就得去问方应看了。
她想起当时她把方应看给她的武功列了张清单,容与看完这张清单,评价只有一句:“方应看恨不得把血河车搬来给你。”血河车原本是血河派存放武功秘籍的数据库。
至于为什么要用血河派的武功,一方面是好用,另一方面——方便事后甩锅。
“景姑娘”,冷血试图叫停这场打斗,“只要你把这个册子交出来,我马上离开。”他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流景。她此刻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被方才的打斗扯松了领口,露出锁骨和大片肩头。他只觉得脸在发烫,移开了视线。
“想要?”流景摇了摇手上的纸卷,随即把它塞到了胸前的两团柔软之间,塞完拢了拢衣裳,“那就自己来拿啊!”
“想要?”流景摇了摇手上的册子,然后做了一个让冷血大脑彻底当机的动作——她把那本册子塞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里,塞完还拢了拢衣裳,“那就自己来拿啊!”
“你!”冷血瞬间脸色爆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他把心一横,从衣摆撕下一条布,蒙上眼睛,在脑后紧紧扎牢,反手抽出了腰侧的佩剑,“得罪了!”
流景冷哼一声,再次欺身而上,以一双肉掌来接他的剑。
两人在屋内过了十几招,流景将手掌上的血红色聚集在指尖,捏住冷血试图挑断她腰带的剑。细窄的剑刃被她双指捏住,弯曲出一个弧度,她同时一脚蹬出,直冲冷血门面。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疾风,冷血侧头躲避。飞踢不成,流景便将腿下砸,小腿重重砸在了冷血的肩膀上,这一下力道极沉,冷血的膝盖都被砸得弯曲了几分。
但这一击没让他跪下,他反而趁机擒住了流景的脚踝,骤然发力,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失去平衡,上身向后仰去。流景被拽得往后倾倒,但捏剑的双指依旧发力,硬生生靠着冷血自己的力量稳住了后仰的趋势。
冷血蒙着眼,可她还在动。
她的脚踝被他攥在掌心里,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还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按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鹅卵石贴了上来。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几乎可以圈拢,皮肤是凉的,方才洗过澡的凉,却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回温。
她被他拽得后仰,长发在空中散开,湿的,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她的腰向后弯出一道极深的弧,睡袍的领口被扯得微微敞开了些,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一闪。她的手指还捏着他的剑,指腹泛白,力道却稳得不像一个被拽住脚踝的人——她的下盘在收力,腰腹绷着,另一条腿已经蓄势待发。
他看不见她,但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变了。
她动了,腾空而起。大腿卷上他的脖颈,腿根向内锁紧,小腿在他背后盘扣,整个人像一株藤蔓,缠住了他这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狠,他的膝盖弯了,肩膀沉了,整个人被她带着向地面坠去。倒下去的瞬间,她的重量压在他肩上,不重,却像一朵云落了下来。她的长发从上方垂落,发梢蹭过他的耳廓,扫过他的鼻梁,落在他的唇边。
桂花的香气浓郁而缠绵,裹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