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就晓得这崽子没西森默好东西,景妹看中他罢了!(知道了,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景妹喜欢他罢了)”关于流景和方应看的事他是知道的,智小二选择不发表评价,直觉告诉他不要随便去插手他人之间的感情,当然如果流景需要他宰了方应看那另说。
关于当年的狗血三角恋,容与默默排除了当事人元十三限和诸葛小花,再排除同为自在门却非要试图打破三角恋结果把自己给坑了天衣居士,那就只剩下……
“你要想查当年的事,可以去找神针门的神针婆婆,她与你母亲当年有旧,不过神针门都是女子,你一个男子估计不好找上门。你可以先去洛阳王温晚那找‘天衣有缝’许天衣,他是神针婆婆的儿子,通过他一定可以找到神针婆婆。”
“神针婆婆,织女吗?”智次郎努力回忆着,他幼年时似乎听母亲提起过这个名字。
把智次郎这边的事处理了,容与又开始操心别的了,都这个点了,不知没有流景帮忙分担奏折的小皇帝睡了没有。
还有流景——不知道她在江南过得如何了。
视角切到江南。
此刻流景在干什么?在挖土。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为什么要等人埋好了才来挖?应该在埋之前就动手,把挖坑的人打晕的。扑哧扑哧挖了许久,终于挖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用人来形容这玩意儿或许有点勉强。
它只剩一个脑袋和一个身子,没有头发,剩下的五肢都不翼而飞。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人棍,被吕后制成的那位戚夫人的同款。
但它似乎比戚夫人还惨上一些,身上布满了鞭痕,施暴者似乎是恨极了那张脸,从骨相上也能察觉出这是一张清秀的脸,此刻布满蜈蚣似的划痕。眼睛瞪得浑圆,俨然是死不瞑目的狰狞。
饶是心狠如流景也不禁感叹——自己果然还是比不上开封遗落在外的变态。
流景回忆起这张脸完好无损时的模样——皮肤光洁如玉,目如郎星,唇红齿白。连她都不由感叹这张脸极具迷惑性,难怪能骗到那么多人。
她当时就是盯着这张脸,不由想到了另一个相貌同样优秀、内心丑恶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张脸,倒是和某个人有几分像。”
然后手起刀落,割掉了他的舌头和第五肢。
或许是它这幅样子太过恐怖,配上这半夜的氛围,流景不禁有些背脊发凉。但一想到自己最只算个间接加害人,它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一报还一报了,流景心里就舒服多了。
不过就让它这么烂在这里似乎太便宜那个变态了。一瞬间,流景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好主意。
视线落在那截连接身体和脑袋的部位上——用剑砍会弄脏剑,流景不太忍心。那么……这把用来挖土的铲子,应该、似乎、也许是挺锋利的吧!
第二天清晨,天微微亮起。
上下抱剑营,这个原为吴越驻军营地、现已转为顶级歌馆聚集地的地方,被打更人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本该平静的区域。
杭州城的捕快快速封锁了现场,上下抱剑营是歌馆聚集地,说白了也还是花街柳巷,本就是夜间热闹白日休息。
被尖叫声吵醒的女子有不少都探头出来围观,有些大胆的女子更是靠近跟维持秩序的捕快打听发生了何事。在打听到是一颗人头被挂在怜筠轩的牌匾上后,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冷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现场的。
为了减小影响,人头被取下来挪进了怜筠轩内,只剩怜筠轩的牌匾上还沾染着深色的血迹。他迈步正要踏入怜筠轩,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檐角阴影里,一个少年探头探脑,猫着腰、踮着脚,正试图趁着衙差不备,偷偷溜进案发现场。
身法灵巧、动作机敏,却终究嫩得很。冷血眸色一冷,身形一晃,不等那人反应,后领衣襟已被他精准攥住,轻轻一提,直接将人原地拎离地面。少年瞬间破功,从暗处被硬生生揪了出来。
“谁让你擅闯命案现场?”冷血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温度,典型六扇门办案口吻。
少年被拎得双脚悬空,委屈又着急,却半点不怕这位冷面神捕。“我不是捣乱!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冷血眉峰微蹙。
“我来找我家公子。”少年急得语速飞快,“他是大宋日报的探官景留泱,我不小心跟丢了,我得赶紧找到他!”
大宋日报四字入耳,冷血眼底瞬间掠过一层极淡的不耐与不解。在他固有认知里,查凶、断案、追凶、取证,本就是六扇门与官府的职责。可如今朝野上下,隐隐都要看大宋日报的风向行事。百姓信报纸胜过信官府,舆论压盖律法,笔锋撬动朝局。
对此,冷血心底始终难以认同,甚至隐隐抱有偏见——刑案当以法论,而非论以口舌。
“报社之人,也敢私闯命案现场?”冷血语气更冷,眉宇间添了几分不赞同。
“不是私闯!景先生有官牌!”少年连忙辩解,“景公子是官家默许的高级探员,合法的!”
冷血沉默不语。
朝中都知晓,大宋日报便是官家的耳目、喉咙、笔杆子。这位景留泱更是写了不少有关朝政的文章,之前那篇“论大宋马政之颓”让世叔也赞不绝口,更是直言此人若是入朝为官定有一番作为。
不知是官家看了这篇文章有了感悟,还是官家早有想法只是借这篇文章给自己找个理由,朝中处理了一大波借“给地牧马”政策揽财的官员。之后官家就给这位景留泱赐下了官牌,可凭此巡查四方、记录大案。
所以景留泱来此,合规合法,可他依旧心底不适。他拎着小荻的后领,随手将人轻轻放下,语气冷肃:“待在外围,不许乱动。”
又叫来一名捕快,让他看着小荻——他并不准备放小荻进去。景留泱可以进去是一回事,但不意味着他会放一个小孩子进去。
说完,他抬步踏入怜筠轩内。
屋中光线偏暗,窗扉半掩。一人立在案前。
白衣素雅,身姿清挺,骨相俊秀,一身儒衫温润干净。若不是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冷血会以为他所在的这方天地是书斋或者诗会。
那人束发整洁,眉眼清隽淡然,带着手套的指尖正轻捻一点带血的泥土,垂眸细观,神色平静从容,不见半分惊惧嫌恶。周身气质清雅通透、沉静内敛,斯文却不孱弱,淡然却不随意。
听见脚步声走近,那人方才缓缓抬眸,一双眼清明冷淡,含着浅淡笑意,温润却疏离。
正是男装的阳流景,现使用马甲——大宋日报探员,景留泱。
冷血的第一反应是:看着不像能写出为国为民的文章的人,倒像是个富家公子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与阳流景正式照面,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查案偶遇。他不知道,在很久以后,他会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天——他踏进怜筠轩时,窗前那个人抬起眼睛,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的、笃定的笑意。
说完,他抬步踏入怜筠轩内。
那笑意他此刻没有看懂,以后也不会完全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