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景依旧靠着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只留满面醉红,和微微翘起的、沾着酒渍的唇角。像一只餍足的猫,懒懒地靠着主人,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她忽然停了。
方应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整个人轻轻一转,撞进了他怀里。不是摔倒,是有预谋的、懒洋洋的、像猫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那样,整个人靠进了他胸膛。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发丝蹭着他的喉结,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方应看浑身一僵。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指尖松松地搭在他的衣领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像怕他跑了一样。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眼。睫毛垂着,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方应看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该落在哪里。扶她的腰,太亲密;拍她的背,太敷衍;推开她,太残忍。他的手僵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在了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拢着,像她拢着他的衣领一样。
流景微微仰头。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迷蒙,醉意氤氲,眼角染着醺红,眸子里雾蒙蒙的,清亮又缱绻。没了平日的分寸壁垒,只剩全然的放松与依赖。她的睫毛轻轻颤着,每一下都像扇子扇在他心尖上。
她抬手,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力道很轻,像怕抓皱了,又像是醉酒后使不上力。她的手很小,拢在他胸口,像一朵花落在那里的温度。
“方应看。”
她轻声唤他名字,嗓音绵软黏糊,尾音带着淡淡的酒气,向上扬起,像小猫伸懒腰时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那个上扬的尾音像一把钩子,从他耳廓一路勾到心底,勾得他整条脊背都在发麻。
方应看的呼吸骤然乱了。
不是被她叫了全名,是被她叫“方应看”时的那个语气,三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像含着一颗化了半截的糖,软得不像话,甜得不像话。他的理智在这三个字里摇摇欲坠。
他在等她下一步。她会推开他,还是继续?她会清醒过来,还是放任?
流景的手从他衣襟上慢慢滑上去,滑过他的领口,滑过他的肩头,滑过他的颈侧,停在他的耳后。指尖柔软,指腹微凉,轻轻搭在那里,没有用力,也没有移开。她的拇指蹭了蹭他耳廓下方的皮肤。
方应看浑身一颤。
她的拇指停在那处细嫩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她的呼吸拂在他颈侧,温热的,带着酒香,一下一下,像羽毛扫过。
方应看闭上眼睛,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他不想停。
他没有停,他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他的手指很长,微微弯曲,刚好圈住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在她耳后的位置,就在她方才摩挲过的地方。掌心里是她细腻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她颈侧脉搏的跳动。
她的脉搏很快,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他的眸色骤然深暗,他没有再犹豫。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压上她的,滚烫的,干燥的,她的唇是软的,温热的,沾着酒液,带着淡淡的甜。嘴唇相接的瞬间,方应看听到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弦,是锁。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不重,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又像在占有。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躲,没有推。她的手指从他耳后滑到他的发间,轻轻拢住,不松不紧,像在确认他还在。
方应看吻得更深了。他的唇碾过她的,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她的嘴唇很软,被酒液浸润得微微发胀,含在唇齿间像一瓣被泡开的桃花。她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又像满足的气音。
他的舌尖抵上她的齿列,她没有闭紧,微微张开,像邀请,又像纵容。他的舌尖探进去,碰到她的舌尖,温热的,柔软的,带着酒液的涩和甜。她微微仰头,迎合着,舌尖轻轻蹭过他的,像在试探,又像在回应。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指尖蹭过他的头皮,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他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一节一节的,微微凹陷,像起伏的丘陵。他的手沿着她的脊柱慢慢往上,指腹蹭过每一节脊骨的轮廓,不急不慢,像在描摹一幅画。
流景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软下来,靠进他怀里,像一滩被阳光晒化的雪。
她的衣襟在厮磨间松散开来,月白的领口微微敞露,露出底下一段细腻的冷白肌肤,锁骨窝浅浅的,盛着从她唇上沾过来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的肩头裸露在衣领外面,圆润的,白皙的,像被月光洗过。
方应看的吻从她唇上滑落,碾过她的下颌,蹭过她的耳廓,落在她颈侧。他的嘴唇贴着她跳动的脉搏,那里跳得很快,快得不比他慢。他含住她颈侧一小片皮肤轻轻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酒液微凉,她的皮肤滚烫。
他含住那滴酒咽下去,唇瓣蹭过她的锁骨,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她的手攀着他的肩,指尖隔着衣料划过他的肩胛骨,声音是碎的,气息是乱的,喉咙里的音被他蹭得断断续续,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又像被揉捏得舒服了、想躲又不舍得躲的那种、无意识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轻哼。那声音不大,软得不像她,哑得不像话。
方应看的掌心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腰侧。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宽大,一只手几乎就能拢住她整个腰肢。他的拇指蹭着她腰侧最细的那一处皮肤,指尖试探着往衣带的方向探了探。她没有躲,她的手也从他的肩上滑到他的胸口,指尖一粒一粒地解他衣襟上的纽襻。一颗。两颗。他的衣领散开,露出底下一截锁骨和胸口。她的手指停在他锁骨的位置,指腹轻轻蹭过那道凹陷。
衣料纷乱、发丝纠缠、呼吸滚烫。两人之间,只差最后一步,便会彻底越界,彻底沉沦,再无回头余地。
可就在情欲滔天、理智尽数溃散、濒临失控的临界点——方应看骤然僵住。
浑身滚烫的躁动、蚀骨入心的贪念,被他硬生生、血淋淋地强行按住。
脑海中所有温情暧昧、风月缱绻瞬间清零,只剩冰冷残酷的权谋大局,轰然压落心头。他可以与流景暧昧拉扯、试探纵容,可唯独不能彻底占有她。
他筹谋已久的计划、借皇权登顶的大局、有桥集团未来的出路,大半筹码,尽数押在流景身上。
今夜若是趁醉占有、破她清白,便是亲手毁了所有的布局。
极致色迷心窍之后,是极致残忍、近乎自残的清醒与克制。方应看猛地偏头抽身,仓促后退,拉开距离。眼底早已覆满赤红汹涌的情欲,眉眼之间尽是隐忍的狼狈,呼吸乱得无法平复,指尖微微发颤,克制得极尽痛苦。
他望着眼前眉眼迷蒙、唇瓣红肿、衣衫微乱,软软倚在原地的女子。这般无辜、这般纵容、这般毫无防备,是他心心念念、贪念无数日夜的模样。
可他只能忍痛推开。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精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轻轻一点,落于她的睡穴。方才还在缠绵迎合、慵懒贪欢的流景,瞬间浑身一软,彻底沉入沉沉睡梦,乖乖落回床榻之上。
方应看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衣衫凌乱、襟口大开、呼吸滚烫、眼底情欲翻涌未散,浑身皆是情动过后的狼藉,与强行隐忍的疲惫。
片刻后,他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房门“咔嗒”一声轻响,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内所有暧昧余温。
屋内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方才沉睡的流景,缓缓睁开双眼。穴道被点的眩晕感转瞬即逝,以她的功底,冲开穴道不过抬手之间。眼底所有醺红迷离、懵懂慵懒尽数褪去,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只剩一片澄澈清明,与一丝藏不住的懊恼、不甘与无奈。
她直起身形,抬手慢条斯理地理好凌乱的衣襟,微微磨了磨后槽牙,心头郁气翻涌。方应看,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啊!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能忍得住,。
煮熟的鸭子,硬生生从嘴边飞了!
流景用力锤了一下床塌,让怒气发泄出去。她今夜本就是真的想顺势酒后贪欢、升级一波关系,入京以来,事事都得亲自过手,早就身心俱疲,只想借着酒意纵容一次,把这个合心意、可控可用的 “小情人”,彻底落实。
方应看动情是真,贪她是真,失控是真,吻得滚烫缱绻也是真。可偏偏,忍得也是真。
恼火归恼火,懊恼归懊恼,心底却悄然生出几分对他的认可。她只当他是君子自持,不肯趁人之危,即便情欲上头,依旧守得住底线、懂得尊重旁人。
这一刻的误判,深深扎根心底。流景半点未曾看透,方应看从来不是守礼君子。
他忍的从来不是欲望,是后果;是野心压倒本能;是大局困住情欲;是为权舍欢,步步谋算。
屋内空气沉闷,满室酒香萦绕不散,压得人心绪烦躁。流景抬手一把推开木窗,深夜凉风骤然灌入屋内,吹散一室暧昧余温,稍稍抚平了心头郁气。
她慵懒倚在窗沿,抬眼望向沉沉夜色中的庭院,目光随意一扫,动作骤然一顿。
对面青瓦错落的屋顶之上,一道素色长衫的身影,正闲散坐于屋脊。身姿舒展松弛,手中提着一壶残酒,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酒壶,眸光淡淡落向她的窗口,眼底噙着了然笑意。
阳容与手中提着一壶未喝完的好酒,指尖轻转酒壶,眸光淡淡落在她的窗口,眼底含着清晰的笑意,他分明将方才的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他根本没醉,从头到尾,清醒旁观,坐看全程。
流景抬眼,隔着沉沉夜色与遥遥距离,精准对上阳容与的目光。下一瞬,她抬手,对着屋顶上从容看戏的兄长,干脆利落地比了个中指。
屋顶上的阳容与看清她的动作,低低失笑出声,眉眼温润,眼底却尽是掌控全局的了然。
流景懒得再看他看戏的模样,心头懊恼未尽,干脆利落抬手,“啪”的一声,重重合上窗扇。
隔绝月色,隔绝屋顶看戏的人,也隔绝了今夜这场差一点、终究落空的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