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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阳流景与方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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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远远立在灯影里,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缱绻又克制,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扇面,动作轻柔,像在安抚心底的忐忑,又像望着一场抓不住的月光,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良久,他才开口,嗓音被夜风浸得微哑,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慢,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流景。”说话时,他指尖微微用力,将折扇握得更紧了些,扇尾轻轻抵着掌心,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阳流景心口极轻地一涩,但她瞬间敛尽所有冷意,抬步走出巷口,眉眼柔和,语调温软得毫无破绽,是恰到好处的、让人全然信服的温柔:“侯爷怎么在这里?等我?”

语气里带着一点浅淡的诧异、一点松弛的熟稔,自然得像是彼此本就亲近,没有半分刻意的疏离与客套。

方应看闻言,紧绷的肩线瞬间微松,眼底的忐忑散去几分,他缓步上前,步子放得极慢、极轻,手中的折扇依旧半合着,扇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的莽撞惊扰了她。两人距离堪堪近在咫尺,晚风缠着凉意,绕着彼此的衣襟,暧昧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逾矩却不冒犯。

“嗯。”他坦然应声,目光牢牢落在她纱帽轻晃的侧脸,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她一人,指尖依旧轻轻摩挲着扇面,语气柔和,“猜你今夜与人私谈,便没敢贸然打扰,只在这里等候。”说罢,他微微抬了抬手中的扇子,又轻轻落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藏着几分无措的试探。

阳流景微微掀起帷帽的薄纱,露出半张绝色眉眼,心头冷笑不止,面上的笑意却愈发真切柔和,眼尾漾开浅浅的弧度,是最勾人的、不带半分虚假的温柔模样:“何苦呢?夜深露重,侯爷身份尊贵,何必在这风口里枯等,冻着了可怎么好。”

这话体恤、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像一缕暖风吹过,足以熨帖方应看心底所有的不安与委屈。他闻言,指尖一顿,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松开,随即又轻轻合上扇子,将扇柄抵在身侧,像是卸下了几分防备,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

“等你,不苦。”方应看垂眸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呢喃,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极了一只受了冷落、只能暗自生闷气的小奶狗,手中的玉骨扇轻轻蹭过衣摆,发出细微的声响,“只是为何今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开?你与旁人谈笑自在,唯独对我,如此冷淡……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低声的倾诉,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的试探,生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说话时,他微微低头,握着扇子的手垂在身侧,姿态卑微,没了半分神通侯的矜贵。

阳流景微微倾身,主动凑近半寸。暖黄的灯影穿过薄纱,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近乎缱绻。她抬手,指尖极轻、极软地拂过他衣袖上沾染的夜露,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情人间最温柔的体恤,不带半点刻意的算计与伪装。

“侯爷多想了。”她声音压得偏低,软糯温存,字字都落在他心口,“今夜人多眼杂,金明池这等地方,认识我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就算我带着帷帽,也难免会有敏锐之人联想翩翩。你我一言一行皆被旁人盯着,当着外人疏离些,是护我,也是护侯爷,免得被人捕风捉影,搬弄是非,坏了你我共商的大局。”

这句解释,合情合理、温柔体贴,完美抚平了方应看心底所有的不安与猜忌,让他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他缓缓抬眸,手中的扇子轻轻展开半扇,又缓缓合上,动作轻柔,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细碎的暖意与满心的贪恋。

他几乎要信了——信她的疏离是身不由己,信她的冷淡是顾及大局,信她心里,终究是有他一席之地的。

可心底那点空落落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让他无法全然安心。他克制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指尖死死攥紧折扇,扇骨硌得掌心微微发疼,只低低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那私下呢?无人之时,你能否……别再对我这般冷淡?”

阳流景看着他眼底的忐忑与隐忍,唇角的笑意更柔,不后退,不拉开距离,就这般近近地站在他面前,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坦诚又认真的模样,仿佛字字都是真心:“我何时冷淡过侯爷?”

她微微抬指,指尖轻轻擦过他腕间的锦缎纹路,一瞬触碰,温凉细腻,转瞬便收回,只在他腕间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余温,勾得他心尖发痒。方应看浑身一僵,握着玉骨扇的手微微颤抖,扇面轻轻晃动,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朝堂相依,荣辱与共。”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温柔的感念,“旁人不知,侯爷还不知吗?这一路走来,历经诸多磨难,我能在尚书内省站稳脚跟,能顺利推进新政,全靠你我二人并肩同行、彼此扶持。”

没有空洞敷衍的画饼,全是落地的、让人信服的软语温存,每一句,都戳中了方应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缓缓松开紧握扇子的手,指尖轻轻抚平扇面上的褶皱,动作轻柔,像是在珍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方应看胸口微微发热,望着她朦胧绝色的眉眼,眼底满是克制的沉沦,声音轻得近乎乞求,连称呼都带上了几分亲昵的依赖:“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忽冷忽热,别让我摸不透、抓不住。姐姐,你老是这样,我会慌的。”说罢,他将折扇轻轻收在袖中,双手微微交握,姿态愈发卑微。

他早已没了昔日天之骄子的傲慢张扬,在她面前,只剩小心翼翼的执念,和不敢轻易表露的深情,卑微得连自己都陌生。

阳流景心底一片冰封清明——慌就对了。只有让他患得患失、满心不安,他才会永远听话、永远卖命、永远被她拿捏在股掌之间。

面上,她却浅浅颔首,眉眼温顺柔和,主动微微侧身,肩头轻擦过他的臂弯,姿态亲昵又松弛,带着独有的纵容,语气软得像夜晚的晚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疏忽了,往后定不叫侯爷空心慌乱便是。”

这一句轻飘飘的承诺,温柔至极,却足以让方应看沦陷万次。他眸色骤然亮起,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欢喜,重重应声,语气里满是全然的妥帖与信任:“好,我信你。”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折扇,轻轻展开,扇面的描金云纹映着灯影,却没有晃动,只是静静握着,像是握着一份珍宝。

阳流景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与贪恋,缓缓放下帷帽前的薄纱,将自己眼底所有的冰冷与算计,尽数遮掩在纱后。口中依旧维持着温软的语调,轻声道别:“夜深天寒,侯爷早些回府歇息吧。我也该归宅了。”

“我送你。”方应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向阳流景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恭敬又小心翼翼,生怕她拒绝。

阳流景没有推辞,顺从地将手放入他的手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轻柔,带着几分珍视的克制。在他的搀扶下,她缓缓登上了马车,不到片刻,马车便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她的私宅方向。

宽大的衣袖下,两只手紧紧相握。阳流景闭上双眼,索性装作闭目养神的模样,眉宇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假面,只剩下一片清冷。方应看坐在她身侧,没有贸然说话,只是指尖偶尔摩挲着扇柄,眼底满是温柔的贪恋,望着她的侧脸,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内心深处,阳流景开始默默复盘:她和方应看,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从最初的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到如今他深陷执念、不可自拔,而她,明知他的肮脏与卑劣,却还要戴着假面,一步步步入更深的棋局呢?

马车缓缓前行,载着满车的暧昧假象,也载着两人各自的心思,消失在汴京的深夜灯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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