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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第10章 画中的鲛人

第10章 画中的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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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犬用鼻子拱她的手,又朝对岸努嘴。

栖梧低头看它,“你还想让我过去道谢?”银犬摇头摆尾。栖梧又看了一眼对岸的白衣人,他还在看她。还是那种不躲不闪、安安静静的目光。

无情想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今天的阳光很好,风很好,柳枝也很好。

他不想把这些好弄没了。

她站起来——一阵风从天上砸下来,把河边的柳枝吹得东倒西歪掀起漫天尘土。

无情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飓风吹得睁不开眼,当风一起平静下来时,河对岸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河对岸残留的水痕他会以为刚刚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河面又平了,柳枝不晃了,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去。他手里空空的。

那颗球被她带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但好像还留着一点什么,是那颗球上银铃的温度?还是她隔了一条河看过来的那一眼?他不知道。

他运起轻功过河,试图寻找她来过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她待过的地方发现一个小小的白玉印章。

他弯腰捡起来。

玉质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印钮雕着一只凤凰,敛翅栖在梧桐枝头。凤首微垂,尾羽舒展如流云。梧桐叶的脉络根根分明,枝干苍劲虬曲。凤目半阖,像在沉思,又像在俯瞰什么。雕工极精——凤羽的每一根线条都流畅自然,梧桐叶的脉络细得像头发丝。这枚印章不便宜,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他把印章翻过来看印面。

篆文:叶栖梧。

三个字。阴文。字迹清秀挺拔,刻功老辣。叶栖梧。他在心里念了一遍——栖梧,凤非梧桐不栖的栖梧。

他听过这个名字。不是从江湖上,是从官场上。

赤汐馆主——叶栖梧,当朝最炙手可热的画师。

先帝还在的时候,有一年万寿节,群臣献礼。当时的康王也是当今的官家向先帝献上了一幅画,六尺横卷,设色绢本,画的东海之滨日落时分。画名叫《沧浪栖鳞图》。

满朝文武都在看,有人议论构图,有人议论设色,有人看落款——赤汐馆主。谁都没听说过这个人。

最右侧是几块礁石,用墨浓淡相宜,近深远浅。浪花用细笔勾勒,留白的地方是浪沫翻涌。远处的山影没骨渲染,暮色苍茫。整幅画透着一股萧瑟苍凉的味道。

画眼在中景。

一条人鱼。少女模样,上半身微微后仰,双手撑在湿漉漉的礁石上,像在看着什么。手臂修长舒展,指尖泛着淡蓝色的荧光。鱼尾浸在浅浅的浪沫里,尾鳍半透明如薄纱,从银白慢慢变成浅淡的朱绯。长发是极深的海棠色,红中带着黑,在月光下半明半昧,像是活的。

满朝观者在欣赏赞叹之余,只觉得此女设色新颖——以紫代金,别出心裁。宣和画院的丹顶花鸟惯用朱砂点染,以朱代墨,讲究“以色写形”。这位赤汐馆主却反其道而行之,以紫入画,用极深的海棠色来画人鱼的长发。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右眼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朱砂痣,画师只用淡淡的绯色点了一下——就这一下,整条人鱼活了。不是活在纸上,是活在每一个看它的人心里。

先帝极喜欢那幅画。挂在寝殿里看了三天,然后让人去查赤汐馆主是谁。查不到。画是康王献上的,康王说是偶然间得到的,似乎是域外画师所作。

只是先帝找的究竟是画师还是画师笔下的人鱼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民间的小道消息有传,自此之后,先帝在道观中养了几位红发的胡姬,真假无从得知。

后来先帝驾崩,那幅画被他带进了陵寝。

当今官家登基之后,对那位赤汐馆主的画作痴迷更甚。他对身边的内侍说过一句话:“朕平生最恨先帝的一件事,就是把《沧浪栖鳞图》带进了陵寝。”

自此赤汐馆主的画在民间一日贵过一日,四尺山水能卖到几百金。寻常人求一幅都求不到。

一寸绢本一寸金。

无情听过这些传闻,他也看过那幅画。诸葛神侯与先帝有旧,先帝曾经邀他同赏《沧浪栖鳞图》。无情跟着去了,坐在轮椅上,他看着那条人鱼,看着那颗朱砂痣。

他想,画这条人鱼的画师,也许真的见过鲛人,也许那只是想象,也许画师就是照着镜子里的自己画的。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与十几副《沧浪栖鳞图》的仿品共处一室三天三夜,他以为自己看够了那张脸,当那张印象深刻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才发现是自己错了。

现在,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枚印章。印钮上凤凰敛翅,栖于梧桐。印面上篆文清晰。

叶栖梧。

他抬起头,看向金雕消失的方向。东南——东海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松江府上报祥瑞,说真龙与鲛人现世。渔民亲眼所见,有鲛人月夜出海,歌声动人。官家将信将疑,派他和追命去查。

他一直觉得那不过是地方官为了邀功编出来的谎话。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想起那条人鱼右眼下的朱砂痣,想起那个红头发女人的侧脸,想起她骑在金雕背上飞向东海的样子。想起那两个字:栖梧。梧桐的栖,梧桐的梧。不是凤凰,是人鱼。不是人鱼,是画师。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他把印章收进袖中,推着轮椅上了岸。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还会见到她。

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没问出口。但没关系,他比先帝幸运,他见到了画中的鲛人。

轮椅碾过青石板,闷沉沉的声响。晨光从柳树枝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白衣上,落在他膝上的薄毯上,落在他握着轮椅手扶圈的修长的手指上。他走向热闹着的明州港,海涛声越来越近。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会在那里相逢。

他说不清这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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