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距离,乔绥宁想拿手帕给慕祐擦擦泪,刚松开手,慕祐就直挺挺倒了下去,软绵绵的身子毫无支撑之力,像一截断线的木偶,诡异的很。
乔绥宁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只见慕祐躺在那,仍是盯着上方一直一直看,不过比方才有了些反应,一只眼角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泪。
“……”
“祐……祐儿?”
没有人回应她,慕祐躺在那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乔绥宁不敢去想她也不敢相信。
“祐儿!祐儿你看看娘!”
乔绥宁颤抖着扶住他单薄的肩,轻轻摇晃,可床上的孩童一动不动,双目半睁半阖,眸光涣散,连动都不动。
“啊——”
乔绥宁知道慕祐是怎么了,她不敢置信地扒开慕祐的衣襟,袖子。
仔细看去,慕祐青白皮肤间处处残留着被掐压的淡红痕迹,后背留下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淤青。
遍体是伤。
她在前世见过这种病,这是因为遭受到极端重创,心神闭阻,神思解离,不愿意再面对现实让他痛苦的事。
听医生说这种人是太过于痛苦自己封闭了自己。
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孩子身上,甚至在半月前他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心脏疼的厉害像被人死死攥紧,乔绥宁有些呼吸不畅,嗓子痒的阵阵咳着她哐当一下跌倒在地,跪趴在慕祐床前支撑着身体。
燕绛云方才那点漫不经心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形一掠,大步上前,伸手便欲将她扶起。
“滚开!”
燕绛云刚碰到她,就见乔绥宁目眦欲裂,她大喘着气甩开他,眼中只剩蚀骨恨意恨不得活剥了他。
“别碰我!”
乔绥宁自己站起身来,她狠狠擦了一把泪冷笑着推开燕绛云,抬手指着床上的身影。
“这就是你说的他在这里锦衣玉食有吃有喝过得很好?”
“你一边命人这样磋磨他,一边看着我为了孩子天天围着你转你心里很高兴吧……!燕绛云,从前恩怨你尽管冲着我来,我把命赔给你都可以,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这般对一个才将满五岁的孩子!”
“你真是个疯子,根本没有拿我的孩子当人看!”
喉间像塞了团棉花,他恳切她,求她别再说下去,他有些怕,怕她再说出那些话。
天不遂人愿。
乔绥宁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带着浓重的恨意,“燕绛云,我真后悔没真的将你杀死在悬崖上。”
尖锐的话语宛若密密麻麻的细针深深插进他四肢百骸。
燕绛云脑中嗡鸣声骤响,他心里空的发慌,下意识想遮掩这般情绪。
她又说,她又说这样的话!
眼底翻涌出滔天可怖的戾气。
是不是只要这个孩子消失了,真正消失了,她才能全心全意接纳他!再不会因为孩子与他置气!
消失……
现在就带她走吧,他能保证在宁澜殿她会忘了慕祐,他能做到……
所有思绪在撞进乔绥宁冰冷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我……从没有这般吩咐过。”
声音像是被努力挤出来的,干涩带着颓丧,“我从未授意任何人伤他分毫。”
只是,只是把他丢在了这里不碍眼而已。
乔绥宁听得发笑,他是不是忘了,从前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皇帝不也是这般把他丢在偏远宫殿,也没有吩咐人欺辱他,也不过是不闻不问。
她步步上前,听到这句话时彻底爆发。
“没有授意?”
“呵。”
“燕绛云,若不是你将他弃在这里又从不过问,这群刁奴怎敢如此胆大妄为?!你这样和当初的皇帝又有什么两样!”
一句话,彻底戳破燕绛云最后的伪装。
他脸色骤白,唇瓣死死抿紧。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
思绪恍然回到从前,皇帝那双冷漠不屑的眼睛也是这么盯着他。
酸涩与悔恨交织成暴戾,燕绛云眼底仅存的理智一寸一寸崩裂,阴鸷戾气顷刻间覆满眉眼。
就在此时,门外侍卫快步掀帘入内,单膝跪地,“回殿下!方才排查殿下安全时发现此人鬼鬼祟祟翻墙而出,属下见此人声称自己是庄子管事的却又心虚不敢走正门便想着一定有问题,已经派人将他擒下!”
管事二字入耳,燕绛云深呼一口气,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进来。”
不多时,庄强被侍卫粗暴地拖拽进门,重重掼在地上。
他身上还沾着墙头的泥垢草屑,此时见到燕绛云鬼一般的脸,吓得魂飞魄散,不停以头磕地,额间很快渗出血迹。
“殿下饶命!小人知错!是小人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让小殿下出了事!求殿下饶小人一条性命!”
“原来——你不知情。”
庄强不知燕绛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以为自己能撇清关系,脑子一转立马就将所有过错推给手底下的人。
“是,是是!请殿下明查!小人是真的不知情手底下的人竟敢这般胆大妄为!这些日子以来小人一直在外忙碌庄子的事,要是知道竟会出现这种事情给小人几个脑袋都不敢不阻止啊!”
燕绛云抬步上前,一脚踏上庄强的头将他死死踏在地上。
脚下瞬间洇出血迹。
庄强哀嚎出声却又瞬间止住。
燕绛云看都不看,重心移往脚掌渐渐用力碾压,“谎话连篇。”
庄强抖成一团,哭喊求饶的话颠三倒四,再也说不周全。
燕绛云移开脚偏头,对着身侧侍卫吩咐,声音冽冽叫庄强身心发寒:“先按住他的右手,给孤——一根一根砍了他的手指。”
侍卫应声上前,铁钳一般的手死死扣住庄强的胳膊,将他的手掌按牢在地面。
庄强面如死灰,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不要!殿下饶命啊!不要——!”
寒光乍起。
“咔嚓。”
第一根小指滚落,鲜血顺着指缝淌开。庄强痛得浑身剧烈抽搐,惨叫声嘶哑破碎。
燕绛云立在一旁。
“聒噪。”
侍卫了然,拖死狗般将庄强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