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驰此去耽误的时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离开藏书窟时，九章算院的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他探了探楚憬松的位置，发现他已不在长老殿中，而是转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谢珏驰暂时不想回去找人，也不知是不是被某人影响到了，他抬头望了一眼月光，转身攀上藏书窟背靠的山崖，寻了处比较平缓的峭壁，就这么直接躺了上去。

许是煞灵对这段记忆带有美好的色彩，今晚那挂在空中的月，竟然格外的好看。

九章算院的钟声准时响起，弟子们集声训练的声响散发到这里的各个角落。

谢珏驰在这片声响中醒来，听着那似曾相识的授课内容，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从前，每天两眼一睁，就得赶去学堂。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阴影。

谢珏驰偏头，看见楚憬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身边。

谢珏驰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对周围的感知，似乎迟钝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谢珏驰刚问出口，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于是立即改口：“那人呢？”

他问的是霖逸。

楚憬松闻言，看向他：“你觉得呢？”

谢珏驰笑出了声，提出要来九章算院的是他们，如今倒好，把查灵的事扔给别人，而他们却在这躲清闲。

他用余光瞥了眼楚憬松，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如今这样子，算不算……偷情？

想到这，谢珏驰心头一跳，倏地站了起来：“去看看他们吧，别到时候出事了。”

语气里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罢，他就先行离去。

楚憬松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多说什么，跟了上去。

九章算院的弟子大多在习数坊修行。谢珏驰他们到时，一眼便看见高处的屋檐上站着两个人。

许是叶雨修和叶尘的会面，让霖逸和陌怀笙也碰上了。

谢珏驰还未走近，便听见两人正在互通昨日分别后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谢珏驰便默默站在身后听着，毕竟他可是什么也不知。

叶尘的行动就很简单，叶雨修走后，他将机枢院收拾好，就前去伙房进食，而后回到弟子屋舍后，就再未出来。

“叶雨修去长老殿后，无非是被训了一顿。”霖逸说着，转头看向陌怀笙，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不明，“不过你猜我看到了谁？”

谢珏驰闻言，唇角勾了下，已经知道答案了。

陌怀笙也看向他，眉毛微蹙：“什么意思？现在这里有我认识的人？”

“有啊，你们的好宗主。”霖逸笑了笑，“想不到能在这个时候的这里见到他。”

陌怀笙沉吟片刻，接道：“然后呢？”

“他把叶雨修带到一处地方，像是在传授什么功法，后来就走了。”

“什么功法？”谢珏驰忽然接话道。

霖逸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人，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不是说长老殿里有很多未曾流传的书籍吗？”

听到他说话，霖逸这才发现身后站了人，转过身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道：“你不是说长老殿里有很多未曾流传的书籍吗？”

“没有吗？”谢珏驰懒洋洋地反问。

“你说呢？”

“不知道啊，我也是在外界听说的。看来有些传言，还是不能信。”谢珏驰看着霖逸，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

“……”

“不过，你们要找什么？”谢珏驰转向楚憬松，“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我知道。”

原以为楚憬松不会答，但——

“秘境是假，但有神迹是真。”楚憬松直视着他，“九章算院是如何知道神迹里的种种珍宝，并且模仿得如此逼真的？”他顿了顿，“还有，你说那些东西你都有。”

最后那句话，让谢珏驰眼底掠过一瞬冷光。

“想不到楚兄还真信了？”他凑了过去，语气却淡了几分，“别生气。”

“你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霖逸在旁边冷笑。

“你觉得我说的是真，那就是真，是假，那就是假。”谢珏驰耸了耸肩，“信与不信，这不是看你自己？”

霖逸懒得跟他计较，转过头去，专心看着那些弟子的训练。

余光里，他仿佛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等他再细看时，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师兄师兄——”叶雨修的声音传了过来，“以后真不能小瞧那些小门小派了。我昨天去长老殿时，有一个叫什么……”他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噢，忘川宗的宗主过来了，说要教我怎么制傀。”

“你去学了吗？”叶尘问。

“那当然了，我一向虚心好学。”

叶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显然不信，一针见血地戳穿：“我们宗主让你去的吧。”

叶雨修：“……”

“哪有，我——”

“是不是他的方法还不错，”叶尘打断他接下来的说辞，“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说。”

叶雨修对叶尘打断他的话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挺乐在其中。

“嗯，我昨天晚上回去后，去试了一下，他教的方法确实不错，做出来的傀更立体了。”他看向叶尘，“对了，忘川宗是哪里的？”

叶尘垂眸认真想了想，好半晌才抬头，轻轻摇了摇：“不知道。不过照你这么说，他们宗主日后必有所成。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名声就能响彻整个修真界。”

叶雨修不以为意：“反正也不会跟我们算院相提并论。”

屋檐上，谢珏驰听到这话，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呵。

确实不能相提并论了。毕竟其中一个，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