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个宗门舍得放弃这个一年一度争夺“神迹”的机会。于是每年这个时候，无数优秀弟子葬身于秘境，这对他们所在的宗门无疑是巨大打击。

多多少少都会影响后面的年末考核。

而二十年前，九章算院正是累积获胜次数最高的宗门之一。

“他们只能二选一，”谢珏驰开口，语气里带着嘲讽，“要么把天才弟子留在宗门，派些庸才去秘境；要么赌一把，赌自家弟子既能在秘境中夺宝而归，又能完好无损地参加考核。”

“大多数是选择后者。”楚憬松接话。

谢珏驰轻呵一声，在利益面前，命算得了什么？

他提步走进房内，将一沓钱放到桌上。随即转身走到楚憬松面前，抬手施法布阵。

在身影消失的那一瞬间，楚憬松瞥了眼那桌上的一沓钱。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几日正值秘境开放之时。

山径的蜿蜒如一条长龙，各派的修士早已在此等候。千百道目光齐齐望向峰巅。各式各样的服饰自山脚蔓延至山顶，为这长龙增添上色彩。

他们二人所到达的地方，是在步升崖对立的山门前。

楚憬松望着面前蜿蜒如龙的队伍，轻声询问：“九章算院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就已覆灭，为何这秘境还始终开放？”

谢珏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笑：“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们对秘境设下了固定程序。就算九章算院不在了，这程序也会一直运转下去。”

楚憬松眯起双眼，仔细看向山巅上那流光浮动的秘境入口。

听到他这话，转头瞥了他一眼。

队伍移动得很快。不多时，两人便来到秘境入口。

入口处站着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女子，面带笑容，姿态端庄。

只是细看便能发觉，那笑容极其僵硬。

那女子看向他们，很熟练地从旁边拿起两张纸张，递到他们面前，她扬起笑容，但语气却是毫无波澜：“请二位先签下生死状，方可进入秘境。”

为了让众人更相信这是神迹，凡是进入秘境者，皆须签下生死状。

楚憬松接过纸张，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向前一步，如果不是楚憬松仔细去看，他也根本看不出，面前的女子根本不是人，而是由人制造出的傀。

他用余光看了眼谢珏驰，他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傀始终保持着那僵硬的微笑，见两人迟迟不动，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请二位先签下生死状，方可进入秘境。”

谢珏驰率先拿起笔，在那纸张洋洋洒洒写下：

“谢珏驰，生死自负。”

他的字算得上好看，笔锋婉转灵动，每一笔一画虽是凌空逸出，但整体字势却显得欹正相生。

谢珏驰看向面前的纸张，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字。写罢，他还对着未干的墨迹轻轻吹了口气，姿态闲适得仿佛在品评书画。

他余光瞥见楚憬松竟还在写，不以为意地转头看去。

目光落在对方纸上的瞬间，他眉梢不经易地动了一下，随即那点松散的笑意淡了些许。

楚憬松不像谢珏驰那样，随意地提笔落笔。

他的上身微微前倾，腰挺得笔直，五指标准地落在笔身上，目光注视着笔尖，认真书写着每一笔一划。

看他这样，谢珏驰好奇望向他的纸张。

发现自己都已写完，而楚憬松竟才刚刚写完他的名字。

他们两人的风格截然相反。

楚憬松的字提按顿挫有度，字态端庄，呈现出来的字体极其大气，每一个字都像精心雕出来的,让人看一眼忍不住陷入进去。

谢珏驰：“……”

你在这竞选书法家呢？谢珏驰心道。

许是等着有些不耐烦，谢珏驰直接伸出手，覆上楚憬松握笔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楚憬松的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谢珏驰的手比他略暖，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他带动楚憬松手中的笔，在纸张上快速写下剩余的字。

还不等楚憬松反应过来，谢珏驰就已将纸张抽走，连同他自己那张一起，递给了面前的傀。

递过去的瞬间，他极快地瞥了一眼楚憬松的那张。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挤在同一张纸上，显得异常怪异。前半部分端庄大气，后面那几个字却如同墨水滴在了白纸上，硬生生打破了原有的和谐端正。

谢珏驰扯了扯嘴角，不再看它，转身直接进入这秘境当中。

楚憬松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挑了下眉。

没多说什么，紧随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