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珏驰看着那簪子,笑道:“楚兄,你可输了。”
楚憬松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欲跃下屋檐离开。
“哎——”谢珏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你去哪?”
“怎么,你还要继续看下去?”楚憬松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珏驰:“……”
这什么眼神?他心道
“不是,我有预感,这里恐怕就是苏希悦记忆里最核心的梦境片段。我们总得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将她死死困在这里吧?”谢珏驰许是没被人这样看过,解释道。
“所以你要在这屋檐上一直视奸人家。”
视奸,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词放到他身上。谢珏驰是真气笑了,甚至一时不知该反驳还是该佩服这人的用词精准。
于是他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弄?”
楚憬松想了想,随后面无表情地又坐了回来。
“呵……”
在遇到煞灵梦境时,最好是先找到煞灵,而后了解困住煞灵的是什么。等那段绝望记忆走到尽头,这个时候往往是煞灵的最后时刻,也只有一瞬间。所以要求修士一直观察,在最精确的时刻散灵。
差不多又过段时间,沈宴行才翻墙回去了。谢珏驰仔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肯定道:“引起这场梦境的绝对和他有关。”他凝神看这满城的煞气,又问道,“他干了什么,能让这煞气密集成这样?”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话。谢珏驰转头看去,竟发现楚憬松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模样格外好看,少了平日的冷漠疏离,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柔和。谢珏驰看着,竟有些出神。
他坐着睡的姿势其实算不得舒适,但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那一头银白的长发。谢珏驰从前只觉得,一个大男人,任由这样长的头发披散着,未免显得潦草了些。
可此刻,那发丝被风撩起吹到了面前,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挥开,指尖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缕发丝在空中飞扬,然后又悠悠地落了回去。
他移开目光,唇角微勾着,双手扶着后脑勺仰躺了下来,看着这被煞气笼罩的天,轻叹了口气。
谢珏驰是被院中的争吵声吵醒着,他立即弹跳起身,看着这正上方的太阳,蹙起了眉,这还是第一次,他在陌生环境中睡得如此沉且又久。
他瞥了眼楚憬松,发现他早已起来,随即笑道:“早啊,楚兄。”
话落,他又坐了回去,只不过他这次还特意挨着楚憬松近了些,指尖也不经意地擦过楚憬松搭在屋瓦上的手背。
楚憬松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听到这话,先抬眼看了看那烈阳,后又淡淡地扫他一眼,极轻地点了下头:“早。”
谢珏驰扯了扯嘴角,轻呵了声:“无趣。”
***
“小姐,您快点,您再拖拉就赶不上了。”一位身穿浅色衣裙的少女在屋外大喊着,这小姑娘也是个性急的,见屋内迟迟没有回应,索性推门径直闯了进去。
不知看到了什么,那小姑娘语气里带了些调侃:“这支簪子,您都瞧了一上午了,还没瞧够呢?”
“安蓝!”苏希悦佯装生气道,“你又不经过我同意就进来了。”
安蓝走了过来,看着她仍披散着长发,急道:“奴婢的好小姐,您怎么连妆发都未理?”说着便动手替她挽发。
“哎呀,安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游宴根本就不感兴趣,无趣得紧。”
“是吗?”安蓝眼珠一转,忽然抽走她手中的簪子,举到眼前晃了晃,“奴婢可是听说,今日那大晋的太子殿下,也会去呢。”
刚起身去夺的苏希悦忽然一愣,而后立马道:“真的?”后赶紧拿着梳妆台上的木梳忙道,“快快快,安蓝快帮我梳妆。”
“您不是说您不去吗?”安蓝笑道。
苏希悦直接将木梳丢过去:“快点,要赶不上了。”
安蓝抿唇偷笑,手上绾发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游宴乃是世家子弟交际之常,虽名为宴饮游乐,实则是彼此相看、试探门第的场合,很多小姐公子也会利用这样的场合,来暗中相看自己的姻缘。
此次游宴设在离昨日猎场不远的一处临水楼台,主题自然也绕不开这狩猎。
苏希悦到底是来迟了。待她踏入宴厅,席间早已处在高潮阶段。
“这里这里,希悦我还以为你这次又不来了。”一名身着鹅黄百褶裙的少女朝她招手,面上带着熟稔的笑意。
苏希悦并没有立即过去,她目光悄然扫过全场,却未见那道玄色身影。苏希悦略带疑惑地睇了安蓝一眼,而后才匆匆前去落座。
“哎哎哎,怎么忽然肯来了?”那名少女凑过去,小声问道。
“我怎么说也是昨日狩猎的三甲,当然要过来看看。”苏希悦回道,但这目光却仍忍不住飘向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