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落府,东升院,北有江梦,南有陵,聚中建起千灵塔,千灵塔…”
孩童的清脆声被风吹散,在长安街上流转。冬日的风吹得人心刺骨,声音顺着风的方向,传入不远处少年的耳中。
那少年立在屋脊之上,站得并不笔直,风扬起那高高束起的发尾,连带面前的几缕碎发一起拂动。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托起一片片落下的雪花,雪花在掌心中化开,凉意便渗进指缝。他垂着眼,一双冷眼凝着薄霜似的,叫人不敢直视。
直到身后传来瓦片轻触的脆响。
他没回头:“都准备好了?”
“是。”身后的声音顿了顿,“主子,那人已在听雪楼临窗落座。”
少年这才收回手,在空中随意甩了甩。
他侧头,目光落在斜下方的听雪楼,临窗的位置,正坐着一个人。
话音未落,远处顿时响起一阵骚动。少年唇角一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他脚尖一点,身形便从屋脊上掠下,那一袭蓝白渐变的长袍在风中沙沙作响。
视线与窗口那人相撞时,他轻挑了下眉,对他微微一笑。
接着,他转头看向远处横冲直撞的黑衣人,在他快要靠近时,长臂一伸,拦住了去路。
“这位兄台,你光天化日之下夺人钱财,怕是不好吧?”
黑衣人像是没料到前方会有人拦,下意识停下脚步。他看向少年,眉头皱起,沉声警告道:“让开!”
但少年没有任何要动的打算。
黑衣人一咬牙,冲上前与他缠斗起来。但不到一会,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看到黑衣人略显慌忙的神色,少年的眼睛一沉,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念着什么。
眨眼间,黑衣人已把剑刃贴到路人颈侧。
“别动!否则的话我就……”
他话还未说完,一股强劲的灵力立即散发出来,黑衣人的手腕一软,利剑应声落地,发出极大的声响。
一个白青色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人反应极快,看到来人,扭身便想再逃。
那人手腕微转,手中的扇面“唰”地展开半弧,随即凌空一划,黑衣人膝盖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将黑衣人交给匆匆赶来的捕快时,少年才看向来人。
他嘴角轻勾,快步走上前,双手举至胸前,对男人微躬行了一礼,声音清亮:“感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在下谢珏驰,一介江湖散人。方才那贼人夺人钱财,被我撞见,不想竟差点酿成大祸。”
这位公子缓缓收起折扇。他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一瞬,那是一张面容干净清爽、鼻梁高挺的脸。
他顿了顿,淡淡道:“我要不出手,怕是收不了场。”
谢珏驰轻勾的嘴角僵了僵,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不远处听雪楼的茶水香。
他愣了一瞬,随即道:“扰了公子雅兴,在下实在过意不去,若不嫌弃,不知可否移至听雪楼,让在下备一席薄酒赔罪。”
那人一听,眉头下意识就蹙了起来,似要拒绝,话到嘴边却改了口:“好啊!”
雅间重帘落下,铜炉添了新炭,火苗哔啵一声爆了个灯花。
谢珏驰坐在窗边,亲手斟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内晃出细小浪花,随后推至对方面前:“还不知公子叫什么呢?”
男人看了他一眼,道:“楚憬松。”
“憬然立松,”谢珏驰唇齿间绕着这些字,随后将面前的杯盏举起,朝楚憬松敬了一杯,“公子好名字!”
楚憬松接了那杯酒,却没喝,只放在指间转了转:“谢兄客气。”声音依旧平淡。
谢珏驰又道:“方才见公子出手利落,也不知公子师承何派?”
楚憬松轻笑:“散修罢了,不值一提,”他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还多亏那人本事欠缺又冲动,我才能抓住机会,出场表现。”
谢珏驰回视他,嘴角仍轻勾,但眼底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哦?是吗?”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厢内的沉默,只见一位身穿浅粉衣裙的侍女推门而入,侧首俯身,在楚憬松耳畔低语了几句。
楚憬松听着,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起身道:“多谢谢兄招待。”他语气如常,听不出半分急迫,“但突发急事,我也不便久留,我们有缘再见。”说罢,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去,白青衣袂拂过门槛,转眼便消失在廊道转角中。
待楚憬松走后,谢珏驰脸上的笑意才倏然消散。他仍是那个坐姿,甚至指尖还搭在方才楚憬松未曾动过的那只酒杯上,但周身气息已全然变了,仿佛一瞬间就变了个人。
“出来。”
他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调。
“主子。”
一道墨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珏驰身后,左手抵在胸前,单膝跪地,头微微低垂。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人的眼睛与在街上行刺的蒙面黑衣人一模一样。
“秦羽,你跟我几年了?”谢珏驰像是随口一问,他低垂眼帘,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酒杯。
“快十年了。”
“都十年了啊,”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却没什么温度,“那怎么还是这么愚笨?”
秦羽头垂得更低:“是属下失职!”
谢珏驰嗤笑一声:“哪有,我交代给你的任务,你可是完成得不错。”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你认为那人灵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