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只有提及他，许清桐才会跟我聊两句，最开始我师弟把她带过来的时候，她的情况非常不好，眼神失焦，坐在那里可以一天不讲话。”

这很难办，对于任何医生来说，挖不倒病患的心里，就找不到可以根治的办法。

付嫣胸口有点堵：“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

瞿灿说：“我是打算告诉你的，你具备心理知识，如果能教言枧这么做，或许她能恢复更快。”

她带着付嫣进房间，巨大的玻璃里，许清桐正躺在床上，被推进巨大的扫描仪器里。

瞿灿手放在玻璃上：“她的病原真正来源来自她的家庭。”

付嫣猜到了。

“她以前很幸福，但自从最爱她的母亲离世一切都变了，父亲另娶新欢，从亲爹变成后爸，对她不闻不问。在她的青春期里，她无法区别怦然心动，更无法区别什么叫做喜欢。”瞿灿声音很慢，“所以大学的时候，她在迷茫的状态和学长谈恋爱，她以为喜欢学长的脸，就等于喜欢学长，可后来经历学长和室友的伤害，将她过去的阴影再次加重。”

“什么阴影？”

瞿灿看向付嫣，用一种不是医生对于病患可怜的态度，而是一脸淡淡的哀愁：“她妈妈是死在她面前的。”

付嫣整个人傻掉。

“她当时心理就不健康了，但没有那么严重，父亲忽视，没有得到准确有效的治疗，后来她看到巷子或者经历刺激就会颤抖，简单来说，就是PTSD。”

瞿灿把纸递给付嫣。

付嫣接过纸，擦了擦眼泪：“所以她才会那么难受。”

“某种程度上，许清桐家庭很严厉，母亲走后，父亲给她学习要求非常严格，严格到甚至不给饭吃。”瞿灿说，“。为了成绩，她经常熬夜，也因为他爸的疏忽，许清桐强行将自己的痛苦心理转接到学习上，和母亲还在世时对她的期许，在她内心里还是非常渴望一个美好的未来。”

付嫣气愤：“这是什么父亲？”

“她无法理解别人的丧气和为什么宁愿打游戏，也不愿意学习。”瞿灿叹息，“这种嫁接的情绪导致非常极端，所以她认为言枧自暴自弃放弃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一种非常不正常的事情。”

治疗结束在九点，许清桐做完检查和辅导出来，瞿灿给了她一瓶茉莉花茶。许清桐在治疗单上签字，出大厅时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付嫣，她依旧精致、亮眼，但此刻眼睛微红，似乎刚刚哭了一场。

“阿姨，你还没有回去啊？”她感激上前，“今天谢谢你带我医院，有机会我好好请你吃顿饭。”

付嫣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是不是还要来做辅导？”

许清桐点头：“是的，天色很晚了，阿姨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付嫣摇头：“我在附近酒店订了房，今晚我陪陪你。”

许清桐受宠若惊：“不用不用的。”

“那你有住的地方吗？”

许清桐从实回答：“我住在我朋友家里，我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

付嫣也不再坚持：“好，我送你回家，我再回家。”

许清桐再次感激：“阿姨谢谢你。”

“客气什么。”

付嫣把许清桐送回家后，折返回了酒店。她坐在酒店的桌子上，用电脑登录自己的账号，结婚太久，她几乎未曾再接触大学的课业，关于以前的知识记不住多少，就别提心理方便一些更细节的内容。

夜沉下来，月亮非常圆。许清桐做了一个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边荒芜的稻田，跟摩托比赛那块地方长得很像。

她一直往前走，仿佛走不到尽头。

然后出现了分叉路，许清桐想走左又想走右，犹豫时，前面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她牵着许清桐跑，跑了很久，消失了，接着许清桐就醒了。

醒来天未亮，屋子里还有蚊香的味道，应该是昨晚陈粟妈妈递进来的。她轻手轻脚下床，穿着自己的衣服，拿好手机走了出去。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临时起意决定在这里欣赏日升，空气夹着淡淡的凉意，远处的天空也在朦胧中逐渐出现晨曦。

她静静看着，这好像和很早以前看见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区别。

去了诊所时，瞿灿还没有到，助理给她端了零食和水，让她休息室等待。

今日的辅导和昨日没有区别，瞿灿没有问的很细，也没有围着言枧的话题转，而是带她玩积木，这次她没有因为积木坍塌而感觉不舒服。

“你今天的状态很放松。”瞿灿说，“是昨晚睡了一个好觉吗？”

许清桐摇头，把奇怪的梦告诉了瞿灿。瞿灿若有所思地询问：“以前在梦里见过自己吗？”

“没有，第一次。”

瞿灿点头：“下次再梦见，记得告诉我。”

许清桐点头：“我会的。”

“对了。”瞿灿说，“你之后打算恢复学业吗？”

许清桐：“我现在的情况可以读书吗？”

“不太可以。”瞿灿很认真回答，“但如果你想试试，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师哥在丰乐市，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告诉他，之后你可以去那边进行辅导。”

恢复学业的想法，许清桐完全没有想过，偶尔其他室友会给她发信息，问她的情况如何，她很少回复，看她们朋友圈开开心心，又有些憧憬。

但她完全没有这份勇气。

“我再想想吧。”她说着跟瞿灿道别，“我先回去了。”

瞿灿点头：“注意安全。”

中午难得没有太阳，许清桐想今日找地方发发呆，下楼梯踩空了最后的台阶，没稳住的身体被人一把扶住。

她仓皇抬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

又是那副熟悉的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