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和苏静庭向警察局递交了几次申请,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见。不是警方不允许,而是于鸿知本人拒绝见面。西里为她的消极应对感到难过。
经历过漫长等待,判决结果终于出来了。除了小怀密特失明一事,于鸿知承认所有罪行,南区警方决定将她遣送回北区,由北区司法部执行死刑。
报纸上,“死刑”两个字黑白分明,西里扫了一眼,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之后,监狱传来消息,于鸿知答应见他们了。
探视室里,光线昏黄。西里静静坐着,苏静庭站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狱警将于鸿知带到。
才过去两周,她瘦了一圈,乌黑的长发消失不见,错落崎岖的发梢停留在耳根上方,身上穿着灰暗的囚服,整个人黯然失色。回想当初那些校友是怎么评价于鸿知的:她的美丽与她的言辞一样富有攻击性,她在战备区是大姐大,在自己家是大小姐……
西里不忍再看,收回目光,只说:“我,我会救你出去的。”
于鸿知不以为意:“哈哈,不必了。”
西里说:“你是冤枉的,对吗?”
于鸿知说:“曾经是,现在不是了。”
她一副拒绝的姿态,像是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解释。西里拿她没办法,只能转过身去生闷气。
于鸿知说:“你们走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苏静庭淡淡道:“不对。”
于鸿知说:“哪里不对?”
苏静庭说:“哪里都不对。时机不对,手法不对,动机也不对。”
西里知道,苏静庭在故意挑衅于鸿知,激起她的胜负欲,于是坐端正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于鸿知冷笑道:“苏静庭,你真的很自以为是。警察都接受了我的说辞,你凭什么反对?”
苏静庭说:“我当然有我的理由。第一个问题,游泳池机房的盖板,西里一个男人都尚且抬不起来,你是如何做到的?”
于鸿知抱起手臂:“早在几百万年前,远古人类就会使用工具了。你不会以为我不会制造简易的机械臂吧?那种地方,到处都是借力点,杠杆和滑轮不是随便做吗?”
她差点就说服了西里。她说的那种方法,理论上可以实现,实际上,她需要藏起尸体,需要找到合适的工具,还要不被人发现,难度实在太高了。
苏静庭垂下眼睛:“好。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在庄园里杀掉罗吉尔?”
于鸿知说:“你说时机不对,但那恰恰是最好的时机。罗吉尔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整天鬼鬼祟祟的,一个落单的他,遇到独自一人的我。这样的时机,错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我有一点跆拳道基础,比不学无术的他要强得多。所以,我动手了,把他敲晕,然后扔进储水箱,溺死。如果不是我亲口承认,这群警察找不到任何证据。”
西里听完,脸都白了。于鸿知说罗吉尔鬼鬼祟祟,其实,他接下了北区国防部分配的情报任务才会这样。这算什么,阴差阳错?
苏静庭点点头:“第三个问题,你的杀人动机。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人好像没有太多交集。”
于鸿知嗤笑一声:“这还需要问吗?那种恨之入骨的感觉,你应该不会陌生吧?我只是比你早一步动手。”
苏静庭眼神变得冷冽,没有否认。
西里疑惑地看了过来。
于鸿知说:“我不会忘记这个人做过什么。罗吉尔跟西里做了同样的事,一个被关进监狱,被圣德利埃开除。一个平步青云,成为显赫的外交官。而西泽尔家的惨剧,间接成为罗吉尔的功勋。如果严厉的惩罚是合理的,那么为什么不是公平的?我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始终不明白。”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冷静,态度平稳,紧接着,她一拳砸在桌面上,言辞陡然变得激烈:“理智与思考没有办法解决我的疑问,所以我放弃了它们。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最后,一个答案从我心底浮现,他,罗吉尔,一路走来,踩着我爱着的人们的血肉。苏静庭,你难道不恨?为了保护所爱之人,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近乎咬牙切齿。
西里第一次见她这样,情不自禁被这股力量所感染。探视室彻底安静下来,久久,苏静庭哑着嗓子说:“……当然,恨。有多爱就有多恨。”
于鸿知冷嘲似的笑了一声。
苏静庭捏着眉心:“你要是早一点对我说这些,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话题似乎变得危险。西里察觉到苏静庭的状态一下变得很低,像是沉入深海里。在从前那件事上,于鸿知和苏静庭有类似的创伤,她利用这一点,快要将一个审问她的人变成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