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的午后,西里在枪室里假装工作。
穹顶上方的虚拟天空依旧调试得恰好到处,晴空朗朗,白云悠悠。然而,偌大庄园的某一间豪华房间里,正有一场巫术正在准备进行,管家一大早就看不见人影,仆从们来来去去,准备施术要用到的物品。这一切有种说不出的荒诞和诡异。
西里拉开鹅绒窗帘,悄悄望向下方喷泉。那里站着于鸿知和她的同事,小怀密特站在他们对面。墙壁隔音太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双方神情动作都很激烈,像是在吵架。西里了解于鸿知,她要是狠下心来,脸色犹如千里冰封,此刻她就对她的雇主小怀密特摆出那样的表情。
他们在争什么,很简单就可以猜到。于鸿知视医学如性命,在治疗期间,怀密特家请了一个巫师过来,简直就是当众在打她的脸。这是一场信仰之间的战争!
没过多久,枪室的门被敲响。西里乐不可支地把门打开,果然是于鸿知,她站在那里,满身的冰霜还未彻底消散。
于鸿知说:“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在看我的笑话?”
西里赶紧捂住嘴,说:“你冤枉我啦!不要往我头上撒气,好吗?”
于鸿知呼出一口气,把枪室的门带上,说:“我是来跟你辞行的。明天我就出发,回北区。”
西里安排她坐下,倒了一杯冰茶,说:“你走了,老怀密特的病怎么办?”
于鸿知一脸不屑地说:“很多医生愿意留下,他们愿意受这个罪,就让他们受去吧。”
西里说:“离开这里,你会错过很多热闹。”
于鸿知摇头:“没兴趣。”
西里说:“话说,你看到苏静庭了吗?”
于鸿知说:“嗯,聊了两句。”
西里说:“你没揭穿他吧?”
“没有。他并未提醒我,不过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废话。”她喝了两口冰茶,忽然抬眼望向西里,“这么多人都聚集到这里,你,苏静庭,还有那个讨厌的罗吉尔,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西里打了个响指:“答对啦!果然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多说废话。现在你还想走吗?”
于鸿知说:“走。不仅如此,还要走得更早,免得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
西里对此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请求道:“独善其身的于小姐,我想去老怀密特的房间,看看巫师是怎么施术的。帮帮我,可以吗?”
于鸿知同意了:“这有什么难的。”
于是,西里跟着于鸿知,去到医疗间。这里跟小型诊所一般大,各种医疗器械俱全。于鸿知帮他找了一件白大褂,让他戴上手术帽和口罩,手里捧一个托盘,用于盛放药片和注射剂,两人一起坐上电梯。
一出电梯,就看到走廊两侧围满了仆人,闷声不语,静候主人安排。于鸿知咕哝着:“在搞什么鬼名堂?”领着西里一路往老怀密特房间去。
西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跟在于鸿知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直走到老怀密特房门前,人这才少了些。管家老爷爷守在门前,一张脸皱得像苦瓜,西里见状,偷偷笑了两声。
管家问:“于医生,仪式就要开始了。现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于鸿知两手插在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了一些怀密特先生平时吃的药片,以备不时之需。”
管家点点头,说:“虽然大概率不会用到,不过,有备无患。于小姐,请进。”
黑胡桃木大门一下敞开,就像一张漆黑的巨嘴,将他们两个人一口吞掉。于鸿知和西里一前一后,进到卧室,这里空间很大,像是古代皇帝居住的宫殿,还有几扇门通往他处。落地窗帘紧紧闭合,深色地毯柔软厚重,吸收了大量光线和声音。
于鸿知一进来就罢工了,随便找了一张沙发椅坐下,对西里说:“我没兴趣,你自己去玩吧。”
就这样,西里失去了他的同伴。他一路走一路张望,绕过一重重帘幕,一张张家具,途中遇到的仆人们都很沉稳,见他手上拿着盛有物品的托盘,都避开他。来到老怀密特床前,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怀密特家的亲朋好友,有的望着窗外,有的坐在圆凳上,还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西里把托盘放到桌上,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偷偷观察房间里的一切。老怀密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周围插着呼吸机和供氧仪,看起来情况很不好。蒂娜夫人坐在床前,脸颊贴在丈夫手掌上,嘴里轻声默念。小怀密特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根灭掉的雪茄,脸色焦躁。
令人意外的是,苏静庭竟然也在这里,他站得很远,远在人群之外,正仰头观察床尾的油画。西里想,这个时候打招呼不太合适,而且自己穿得密不透风,他应该认不出来。于是,他调转目光,看向苏静庭注视的那张油画。
那画正对着床尾,想必老怀密特每天一睁眼,就将它收入眼底。西里判断,它应该是前人类的遗产,真真正正的无价之宝。昏暗的光线下,他注视着画上生动的线条,繁复的色彩,不知不觉有些入神。
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美丽丰腴的女人,没穿衣服,正躺在床上睡觉,许多小天使盘旋在她周围。一个男人正在接近,手抱婴儿,让它吸吮女人的乳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