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又是去怀密特古宅上班的日子,西里差点睡过头,匆匆忙忙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忽然有人敲门。
他对声音敏感,通过敲门声,就能分辨来人是谁。比如,送餐人员和报童都很有礼貌,节奏不紧不慢。苏静庭的敲门声,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此刻,来人将门敲得震天响,一听就耐性很差,除了弗罗伊,不作第二人想。
西里不慌不忙,把门打开,看到弗罗伊手里提着一个大提琴盒,肩上背着一个小挎包。
西里把她请进来,说:“大小姐,又怎么了?”
“我来还枪。”弗罗伊说着,把大提琴盒子摆在地上,打开,西里专门改造的狙击枪,低调地躺在里面。
西里说:“最近很忙,没空接狙击任务。这枪你还可以留一段时日。”
弗罗伊满不在乎地说:“玩腻了。”
西里把枪收进柜子里,锁好,说:“我有事要出门,没空陪你闹。有事赶紧说。”他瞟了一眼大门,“能不能别那么用力,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弗罗伊撇撇嘴:“真小气。”她把背上的小包取下,取出里面的盒子,交到西里手里,“这是‘凶手’让我交给你保管的。”
“凶手”是凯恩教授的代号。他杀掉徐之行后,携妻儿从北区出逃,想办法联系到了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为组织出谋划策。他给自己取下代号“凶手”,为的是铭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提醒自己时刻不忘。
往常,西里实施狙击任务,经常由“凶手”帮他设计出逃路线。
那盒子才一个手掌大小,通体纯黑,捏在手里像一个魔方,西里正要打开,弗罗伊忙道:“‘凶手’交代过,现在还不能打开!”
“你们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西里把盒子收起来,“‘凶手’人呢?不在南区待了吗?”
弗罗伊抱着手臂:“他在‘旷野’安装的探测器发生异动,现在正往那里赶。这个盒子很重要,他交给你保管,非关键时刻,不能打开!”
西里说:“现在就挺关键的,你再说下去,我上班就要迟到了。第二次上班就迟到,一定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有事晚点说,我先走啦!”
弗罗伊略显讶异:“什么?你竟然给人打工?”
西里把小皮箱拎在手里:“怎么,很奇怪吗?我们四处奔忙,不都是在给‘侠客’打工?”
弗罗伊说:“说得也是。反正来都来了,我开车送你一程。”
西里感动不已:“感谢你,好心人!”
一路上,弗罗伊将车速飙得飞快,终于抢在十点钟之前到达怀密特庄园。他特意从侧门进去,从这里,可以看到怀密特家族的马场。隔着铁栅栏,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在马厩里搜检,栅栏外,围着一圈人。
那些人一看就是这座古宅里的仆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盯着马场里的人,交头接耳。
西里脚下一顿,朝那边走了过去。
一辆巨型卡车轰隆隆地开进马场。没过多久,几个工人从马厩里抬出一匹马,往车厢里扔。
没错,用抬的。也不怪这些仆人议论纷纷,西里也觉得奇怪。当工人们抬到第三匹马的时候,一个金发女郎出现在马场之外。她脚下踏着马靴,手里挥舞着马鞭,对工人们咆哮道:“住手!我让你们住手!”
工人们停下了,很是为难的样子。工头说:“夫人,这是少爷的吩咐。”
金发女郎喝道:“他说话算话,我说话就不算话了吗?”
工人们左右为难,一个个灰头土脸,从马厩里钻出来,卡车也乌溜溜开走了。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出现在马场门口,他穿着休闲短裤,头戴棒球帽,把网球球拍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金发女郎腮帮崩得紧紧的,显然是愤怒已极,语气却是温和的:“那件事情只是意外,你不能迁怒所有的马。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如果你愿意的话。”
男人嗤笑道:“我爸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身为他的妻子,还有心思惦记这些畜生。”
金发女郎道:“这是两码事。”
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对你养的这些畜生已经够好了,甚至找了专业团队,让它们安乐死。如果不是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早就开枪把它们崩了。”
听到这番对话,西里才把眼前的人跟他看过的资料联系起来。这位跋扈的阔少,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怀密特了,而这位金发女郎,是老怀密特的妻子蒂娜夫人,二人年纪相仿,名义上却是母子关系。他们不喜欢惺惺作态,在公开场合也时常针锋相对,南区人对此津津乐道。
小怀密特的母亲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去世了,在那之后,老怀密特一直孤身一人,把唯一的儿子当成继承人培养。本以为一切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老怀密特却在花甲之年,爱上了一个驯马师,还把她娶进家门。三年后,这位驯马师生下了一个女儿,老怀密特对母女二人更是宠爱有加。
原来这座老宅里,还隐藏着豪门闹剧。西里摇摇头,正打算离开,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出现一群人,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色大褂,面容严肃。老管家推着一辆轮椅,走在正中央的位置,轮椅上的人,肩膀耷拉着,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情况很不好。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表情略显呆滞,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蒂娜夫人赶紧扔下马鞭,迎了上去。
小怀密特的目光,却向仆人们凶了过来。转眼间,挡在西里前方的人,就不剩几个了。
老怀密特哆哆嗦嗦地说:“我没几日好活了,你就这么急着打我的脸吗?”
小怀密特不以为然地笑笑:“爸,别瞎说了,我怎么敢呢?”
老怀密特说:“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小怀密特打了个哈哈:“爸爸,别问这么尖锐的问题。等你好起来,再教训我也不迟。”
老怀密特叹了一口气,说:“那些马,都是我和蒂娜精挑细选的顶级赛马,你不能瞒着我们处理,知道吗?”
小怀密特敷衍道:“是是,这次我太着急了。”
老怀密特说:“等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对蒂娜和凯瑟琳。”
小怀密特说:“这话您都说过多少遍了,我难道会虐待他们不成?”
老怀密特眉毛抽了抽。小怀密特从管家手里抢过轮椅,一边推一边道:“家里一切有我,您怕什么?”
老怀密特说:“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