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轻声说:“他不是桥本一真。”
他下意识地往苏静庭的方向看去。隔间里很暗,玻璃墙面发出冷色调的荧光,打在苏静庭高挺的鼻梁上。他朝西里看过来,略一顿首。
西里忽略内心异样,继续看向审讯室。桥本一阵沉默了很久,说:“忘记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野蔷薇笑笑:“我记错了,我根本就没告诉过他。”
桥本一真阴沉地看着她。
野蔷薇冷哼一声,退出了审讯室。
隔间里的检察官们围观了全程。有人说:“这样看来,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桥本一真。”
“其他人证,只是远远见过桥本一真,证词并不那么可信。只有野蔷薇,跟他有深入接触,但是两个人现在关系破裂,她未必会说真话。”
“野蔷薇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吗?不会吧。”
最后,他们一致给出结论:“桥本一真的身份未能证实,暂时收监。”
人们陆陆续续退出隔间,西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端坐在沙发上,凝神思考:“他不是桥本一真,又会是谁呢?真正的桥本一真,又去了哪里?”
苏静庭说:“我认为,他才真正的桥本一真,桥本教授家里有他的照片。相反,与野蔷薇交往的那个人,身份存疑。”
西里拧着眉:“如果是那样的话……”
走出司法部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西里和苏静庭,一人撑起一把伞,往停车地点走去。
西里踩着地上的水花,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似曾相识。那天,他从审讯室里出来,苏静庭在外面等他。
回到苏静庭家,西里率先进了书房。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副国际象棋,摆在宽大的桌面上。
这件案子里,统共出现过五个人,分别是桥本教授,助手特茜,助手彼得,桥本一真,以及在地窖里袭击他们的男人。经过多番调查,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物。
鉴于地窖存在的疑点,他们怀疑有南区特工在暗中活动。除此以外,桥本一真家里出现过组织的印记,但这条线索,目前只有西里知道。
西里在棋盘上摆出五个小兵,分别指代那五个人。
这五个人里,已知桥本教授死亡。西里把代表他的小兵放回棋子堆里。
另外,还有一男一女死在火场上,身份不明。
不知何时起,苏静庭也过来了,抱着手臂靠在书桌边沿。
西里没有抬头,只问:“你们调查过特茜的DNA吗?她家里应该留有她的头发。”
苏静庭忖道:“受害者的DNA信息是公民隐私,没有人会调查那个,除非是特殊情况。司法部那群人,没有突破常规的胆量。”
西里说:“袭击我们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特茜?他没有死,只是躲起来了,随时准备逃离北区。”
苏静庭的手抵在嘴边:“我也想过。这个人作为南区特工,一直潜伏在圣德利埃,真正的特茜,早就被取代。”
西里说:“他可能本来就长相柔和,肖似女性,又或者注射了什么药物,扮演起女人来,毫不违和,以至于,桥本教授他们根本注意不到。”
苏静庭将骨节捏得咯咯作响:“这种伪装手段,不是没有过先例。”
他随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对另一头的人说:“现在,立刻去特茜家里,调查她的DNA数据。”
电话挂断,苏静庭才又说:“但那又要如何解释,火场中女人的骨架?”
西里说:“一开始,我只是这么猜测。这个桥本一真的出现,反倒帮我证实了这一点。”
苏静庭说:“他也是假扮的,不,是有人假扮成了他。”
西里说:“没错。而且那个人,是一个女人。”
苏静庭说:“你从何得出这个结论?”
西里说:“我倒想问问你,长官,你是怎么看的?”
苏静庭说:“我认为,这些都是凶手的小把戏。他的杀人手法,非常做作,有意要把真相引向他处。”
西里说:“现在抓到特茜,还来得及吗?他把案件引向错误的方向,也许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他很有可能已经逃回南区了。”
苏静庭沉着脸,又要拨打电话,西里按住他手背,笑着说:“这么相信我吗?万一我的推测是错误的呢?抓不到人,可是会颜面尽失的呀!”
苏静庭看着他,静静地说:“我相信你。”
电话接通,他沉声说:“现在,立刻派人搜查特茜的下落,不论性别。”
另一头的琼斯听起来一头雾水:“‘不论性别’是什么意思?这个特茜,还有可能是男人?”
苏静庭说:“没错。琼斯,不要让他逃回南区。证据,我会晚一点给你。”
挂掉电话,他对西里说:“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特茜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西里注视着棋盘上的小兵:“那就要从桥本一真说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