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说:“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琳坐在车上摆动双腿:“行了,你走吧!”
西里挥挥手,小跑向苏静庭。与此同时,阿克波德跃上车座,载着艾琳离开了。
一走近,西里就说:“你在等我吗?”
苏静庭淡淡地说:“不然还能是谁?”
二人一起往前走,越过巨大的喷泉,沿着幽静的人行道往圣德利埃去。
西里看着他沉静的面孔,突然说:“对不起。”
他没说为什么道歉,但是苏静庭已经了然。他说:“没关系。你也在我的嫌疑人名单里。公事是公事,你不必因此负疚。”
西里抖抖头发:“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私情似的。”
苏静庭脚步一顿。
西里说:“你也该对我说一声对不起。”
苏静庭说:“为什么?”
西里说:“我的古董枪,如果不是你,我一定能把它们带走。”
苏静庭无奈地说:“你就不能把这事忘了吗?”
西里摇摇头,接着说:“言归正传,徐之行的死亡,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此时,他们走到学院外的一间露天咖啡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侍应生取来菜单,西里点了他最爱的香草冰淇淋。
苏静庭坐在那里,姿态相当闲适,仿佛这桩案件跟他没关系,他不是第二顺位嫌疑人。
苏静庭呷了一口咖啡:“从始至终,最大的谜团是,为什么徐之行在注射过专用抗体之后,还会感染病毒?”
西里说:“我的看法和你不同。‘旷野’中存在太多变数,他也许在别的地方感染了病毒,毕竟,他有过到处乱跑的先例。”他指的是杀变异猴子那次。
沉默了一会儿,苏静庭说:“你希望这件事是意外?”
西里说:“那当然。如果真的存在一名凶手,那必定在我们之中。我不希望任何人成为凶手,更不希望他们遭受杀人的后果。”
苏静庭说:“如果是意外,我们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
西里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说:“有件事想问你,当时,你为什么要攻击徐之行,你是真的想杀了他吗?”
苏静庭看了他一眼,说:“你在怀疑我?”
西里故意说:“不可以吗?”
苏静庭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一种手段罢了。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施以惩戒,他一定会闹出更大的乱子。为了暂时的安宁,我不得不这么做。”
西里两手托腮,说:“只是因为这样?”
苏静庭回忆说:“当然不止于此。当时,我的确被一种愤怒的情绪占据头脑,不仅仅是因为他滥杀无辜,还有他暗中传播我父亲的事情。”
西里吃了一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漫上心头。苏静庭竟然知道!而且,他竟然如此坦诚。如果那位检察官知晓此事,肯定会扩大苏静庭的嫌疑。
西里问:“……你父亲的事,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是徐之行做的?”
苏静庭目露轻蔑之色:“蠢人做事,总是会露出马脚,还以为别人不知情。”更多的,他没有再提。
西里看着他,不说话。
苏静庭收起交叠的双腿,说:“好了,提问结束了吗?”
西里点点头。
苏静庭说:“找到真相,就能摆脱当下境况,你那两位朋友,也能摆脱麻烦。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西里注意到他的用词:你的朋友。看来,相处这么久,他们几个还是不算他的朋友。
西里说:“那是当然。”
苏静庭接着问:“我认为,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假设果真存在一名凶手,你认为他是怎样杀掉徐之行的?”
西里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并不吝于给出自己的猜想。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在专用抗体上做手脚。”
苏静庭说:“所以,如果徐之行死于变异蜘蛛病毒,那么杀害他的人,一定接触过专用抗体。”
西里说:“一切只是猜测罢了,在研制抗体的时候,很多人都帮过一点小忙。抗体被装进冰箱之后,许多人都有接触它的机会。”
西里说:“让他在注射抗体后再次感染,也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方法,可徐之行又不是傻子,据说智商还很高。”
苏静庭说:“带到‘旷野’的物品,需要向领队报备,在实验室现场提取,凶手不可能不被队员发现。所以这个可能基本上可以排除。”
二人你望我我望你,都不再说话,他们的推论,到这里走不下去了。
西里肩头微微垮下,说:“如果这件事是意外就好了。”
苏静庭把风衣披好:“我要回去了。接下来,我会向学院申请查看物资清单,也许其中能有线索。”
西里仰起头问:“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苏静庭说:“你很意外?”
西里说:“你很讨厌徐之行不是吗?没必要为他的事奔走。”
苏静庭说:“万一我是想为自己洗清嫌疑呢?毕竟连你都在怀疑我,不是吗?”
西里笑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为此苦恼的样子。”
苏静庭目光凝住:“也许只是想为这糟糕的秩序,寻回一点尊严吧。即便是该死之人,也不该被这么处置。”
西里没说话。苏静庭从风衣兜里掏出钢笔和纸,铺展在桌面上,开始写写画画。
“你在做什么?”西里问。
但是没人回他,他凑上去,看到苏静庭飞快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欠西里前人类古董枪三支,日后加倍归还。落款,苏静庭。
西里说:“哼,有那么容易吗?我的枪,有价无市。”
“你等着就行了。”苏静庭说。
西里哼哼唧唧:“你不会忘了吧?”
苏静庭看他一眼:“我不轻易许诺,但必不会教你失望。”
心脏仿佛被人揉了一把,有什么在轻盈地膨胀开来。
苏静庭收起他随意扔在桌上的钢笔。是他一贯使用的那支,金色的笔尖,锋利得像刀,仿佛他这个人。
钢笔一直没换,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西里盯着那支钢笔,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脑袋中浮现,像一枚钢针,把那些飘逸的思绪,全部缝合在一起。他沉浸在这样的感觉里,恍恍惚惚地跟苏静庭道别,恍恍惚惚回到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