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片刻,城主话锋一转,眉眼添了喜气:“说来凑巧,明日便是小女大婚之日。城中张灯结彩,诸事备妥,还望几位仙长暂且留住,明日移步城主府观礼,也算为小城添几分祥瑞福气。”
话说完,城主目光望向众人。
渡云微微邹眉。
城主刻意邀约观礼,未必只是单纯请人凑喜气。大婚之日人流汇聚,气场驳杂,邪祟最易借机作祟。答应赴宴,既能顺势接近城主府核心地界,也可借机探查婚宴背后是否藏有蹊跷。正好借着观礼之机,暗中摸排阴气源头,一举两得。
半晌,渡云道:“盛情难却,我等自当应允。”
林冬温声附和:“我等自当赴宴观礼,成全城主美意。”
秦木木也跟着点头,左烛夜、左烛明亦无异议。
众人应答间,心底都记着此行差事,也隐隐牵挂谢玦莫名失踪的疑点,但都知晓凡事以渡云马首是瞻,行事决断皆由他做主。
城主见众人应下,笑意更盛,又殷勤叮嘱起居琐事,嘱咐下人悉心伺候,随后才含笑告辞。
待城主离去,厅内只剩自己人,氛围稍松。
林冬率先开口,语气审慎:“思肴,你怎么看这位城主,还有丰城如今的光景?”
渡云指尖轻轻捻着茶盏边沿,白纱遮住眉眼,只余下清隽柔和的下颌线条。他眸光沉静内敛,缓缓开口:“城主待人太过圆滑客套,分寸拿捏得刻意,分明有意遮掩城中隐情。眼下满城烟火鼎盛,喜庆满堂,可灵气底层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凝滞,邪祟必然潜藏在暗处,不曾消散。”
稍作停顿,他条理清晰排布好接下来的行事分寸:“我们暂且在别院安心安顿,调息静养,不急于贸然行事。明日赴城主府观礼过后,再分头游走街巷,暗中探查全城灵气脉络,重点留意城主府周遭的气场异动。”
左烛明素来寡言,听完当即颔首,语气恭谨:“全听师兄安排。”
一旁的左烛夜却揉了揉鼻尖,眉梢微蹙,像是有些不适,打破了沉静:“你们一路走下来,难道都没察觉吗?此地空气格外黏腻,呼吸之间总带着一股潮润的水汽,闷闷的,像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散不开的薄雾里,浑身都觉着发沉。”
这话一出,几人皆是微微一怔,下意识凝神细嗅周遭气息。
秦木木跟着抿了抿唇,小声附和:“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察觉到了。明明天色晴好,却没有干爽清风,反倒处处泛着水汽湿意,连身上衣袍都隐隐沾了几分潮气。”
渡云静听几人言语,白纱下的眼眸深了几分,心底暗自思忖。
难怪从踏入城门起,便觉得周遭景物看着真切,却总隔着一层朦胧违和。原来整座丰城都被困在一片无形迷雾之中,水汽萦绕,阴湿不散。水汽、迷雾、隐祟,冥冥之中总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他面上依旧神色淡然,只淡淡开口稳住众人心神:“不必太过声张。这雾气隐而不现,藏于市井烟火之下,寻常凡人毫无察觉,我们只需暗自戒备便可。潮气重、迷雾锁城,本就易滋生阴邪,往后行事,都多留心近水之处,切莫大意。”
随后下人领着众人去往各间厢房,别院房舍雅致清净,远离市井喧嚣,却又能隐约听见街上传来的欢声笑语。一路舟车劳顿,众人也无心外出闲逛,各自回房歇息休整。
渡云独坐厢房窗下,抬手轻轻拂过眼前白纱。
窗外红绸摇曳,人声隐隐,一派喜乐升平。
丰城表面一派盛世安稳,红绸隐约沿街挂起,家家户户面带喜色,市井繁华,人声喧嚷,瞧不出半分阴邪破绽。
可只有走近了才隐约察觉,这份热闹太过规整,这份喜气透着一丝刻意的凝滞。空气里似有若无裹着一缕极淡的阴冷,被满城烟火人声掩去,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无人深究这份违和,无人心生戒备,更无人知晓,这片看似繁华喜乐的孤城深处,正藏着一桩往复纠缠的悲凉祸事……”
谢玦的凭空失踪,从来都不是偶然。
此刻少年正独坐主城楼屋脊,隔着满城人潮与袅袅烟火,静静凝望着别院的方向。琥珀色的眼底不起波澜,将底下众人的行止神色尽收眸底,只默然旁观。
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虚影氤氲,身形淡得近乎通透,仿佛同满城雾气相融,亦实亦幻,游离在人间烟火之外。
……宛若从不属于这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