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憋上片刻罢了。
谢玦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下一秒便演技全开,径直“咚”的一声栽倒在地,屏息不动。
结界之外,渡云感知到内部的灵息骤然消失,心头一紧,试探着呼唤:“谢玦?”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渡云瞬间慌了神,再顾不上维持结界,匆忙将其解开。入目便是谢玦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谢玦!”他快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慌忙渡入灵力疗伤,可怀中之人依旧毫无反应。
当初对苏慕施展此术时,他不过片刻便破阵而出,还嘲讽此术无用,只耗耐心。谢玦修为不弱,怎会……
“哥哥,这是在担心我?”
戏谑的少年音自身后传来。
渡云猛地一怔,怀中之人竟化作一张红色纸人飘然落地。他骤然回头,正对上谢玦含笑的杏眸,方才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只猫耍了。
“下次,勿要再开这般玩笑。”渡云起身,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愠怒,还有一丝被戏耍后的窘迫。
“为何生气?”谢玦缓步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笑意,渡云即便不回头,也能想象出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可是方才,我让哥哥担心了?”
渡云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当真生气了?”谢玦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捏住渡云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身来,正对自己。即便渡云眼蒙白绫,看不清神色,他也依旧不肯放松。
二人身高相近,面对面相贴,气息交缠。这是渡云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离相对,眼前少年彻底褪去乖巧伪装,周身攻击性扑面而来,眉眼肆意,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渡云心头骤然一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颤。
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谢玦见他始终沉默,便抬手想去揭掉那层碍事的白绫,想看看那双藏在白绫之后的眼睛。
“别动。”一直沉默的渡云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悦。他还在为方才那莫名的心悸懊恼不已。
谢玦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笑。谢玲说得没错,渡云这般闷葫芦性子,逗弄起来当真有趣得紧。
“为何不能摘?”谢玦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低哑,“哥哥,我想看你的眼睛。”
渡云偏过头,语气坚定:“不行。”
“为何不行?”谢玦依旧不依不饶,委屈之意更甚。可这一次,渡云没有心软,只淡淡道:“不可就是不可,该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早起。”
“好吧……”谢玦用鼻子轻哼一声,头顶雪白的猫耳无力地垂落,尽显失落。
渡云走在前方,心头满是不解。
不过是不让他看眼睛,怎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迈步朝竹隐居走去,可刚踏出几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
“你……”
话音未落,谢玦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拽转过来。不等渡云反应,一个温热轻柔的吻,隔着白绫,轻轻落在他的右眼之上。
不过蜻蜓点水一瞬,触感便已消散。等渡云回神,身后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魔气。
“……混蛋。”
渡云低声呢喃,不知是在骂谢玦放肆,还是在骂自己心神失守。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与眼上素白的绫布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从未想过,这只看似乖巧的猫,会突然吻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魔族魔兽,皆是这般随性?对心生好感之人便随意亲吻?
他不过是只化形的猫妖,可知在人界,亲吻是何等亲昵的举动?
这一夜,渡云彻底失了眠。他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目光不自觉望向窗外——那根被谢玦日日躺卧小憩,早已压弯的竹枝,映入眼帘。
怎么又想起他了……
渡云烦躁地翻身闭眼,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右眼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
都怪谢玦!都怪他扰了自己心神,如今彻夜难眠!
可转念又想,他为何偏偏要吻自己的眼睛?
从前,他也这般随意亲吻旁人吗?
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睡!
明日还要早起,这般胡思乱想有何用!
实在不行,日后寻个时机,问问师尊便是……
心绪纷乱如麻,直至天际微亮,夜色将褪,渡云才终于在疲惫中昏沉睡去。可仿佛只是闭眼一瞬,便被熟悉的声音唤醒。
“……”
渡云满心烦躁地睁开眼,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与怨气。
“起床啦,哥哥。”
谢玦早已恢复了往日乖巧温顺的模样,许是怕那根偏爱的竹子被压断,今日他趴在竹窗之上,眉眼弯弯,笑得干净纯粹,指尖还轻轻把玩着渡云垂落的一缕黑发。
渡云望着这个让自己失眠半宿的罪魁祸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戴好白绫,起身穿衣,全程未给少年半个眼神。
谢玦低笑出声,语气戏谑:“还在生气?”
渡云依旧不理,径直朝楼下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带着怨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