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震彻天地。
死寂的身躯骤然回暖,涣散的残魂缓缓归位,断绝的气息,缓缓复苏。
“谢玦……?”
渡云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极轻地落在他心口。
那里温热,跳动,真实存在。
一下,又一下。
真实得让他酸涩喉间发紧。
岸边所有人瞬间僵住,哭声、劝慰声齐齐卡在喉咙里。
海风掠过荒岛,吹散了残留的怨灵戾气,那首诡异缠人的童谣终于彻底消散无踪。
渡云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透支殆尽的神魂摇摇欲坠,眼底一阵阵黑雾翻涌,险些直直栽倒在礁石边上。他后背硬邦邦的礁石,手臂仍旧牢牢圈着怀里的谢玦,半分力道都没有松懈。
细碎温热的泪珠悄无声息滚落,砸在谢玦微凉的脸上,泪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渡云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垂着头,刻意把情绪压得很低,不想让怀里昏睡的人察觉,肩头只是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此时怀里的人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猛的睁开眼。
谢玦的意识起初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黑暗。
按理说,分身陨落的刹那,他神识本该径直归返本体。可那股诡异的秘境之力死死缠锁神识,不让归离,将他困在沉沉死寂里。
直到一股极致温柔、又霸道的灵力穿透虚无,猛地将他游离涣散的神识硬生生拽回来。
瞬间的拉扯温和却强势,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沉寂的感官逐一回笼。
睁眼时,视线初时朦胧涣散,天光温柔落眸,缓缓聚焦。
入目,是渡云垂落的侧脸。
他一眼便看清了那人残破染血的白衣、透支苍白的面色、被海风吹得微乱的鬓发,以及……那双极美的异瞳。
谢玦瞬间怔住。
他素来知晓渡云心性沉静,遇事从容,纵是身负重伤、身陷绝境,也素来淡然自持,从不露半分脆弱。
他迟钝地、缓缓抬起尚且发软的指尖,力道笨拙又小心翼翼,轻轻凑近,想要拭去他眼角残留的湿痕。
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一丝错愕,轻得像风:“你……哭了?”
简简单单一句,轻轻叩碎了渡云勉强维系的平静。
他极轻地偏过头,不着痕迹敛去眼底所有余潮,抬手淡淡拂过眼角,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微哑,温柔掩饰:“无妨,海风入眼罢了。”
谢玦没有拆穿。
他放缓所有呼吸,温顺地靠在他怀中,抬手轻轻环住他负伤的后背,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他的伤口,声音温柔又愧疚:“是我太过轻敌,被秘境算计反噬。”
“不必自责。”他声线轻缓,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指尖依旧死死贴在谢玦心口,源源不断的温润灵力拼尽全力灌入,死死维系着这来之不易、摇摇欲坠的生机,“只要你能回来,其余一切,皆不足论。”
身侧的众人直到此刻,才彻底僵在原地,满心只剩极致的骇然与诡异。
整片沙滩死寂无声,方才的悲泣与劝慰尽数卡死在喉间,无人言语,只剩海风簌簌呼啸,衬得眼前一幕荒诞又颠覆认知。
秦木木僵立原地,脸上泪痕未干,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气息微动、心口起伏的谢玦,浑身发抖,满脸的难以置信与茫然:“怎么会……不可能的……”
她方才亲手探过脉搏、试过气息,整整一炷香死寂冰凉,肉身僵冷、生机断绝,是铁板钉钉的秘境真死。
可此刻,那人不仅有了微弱呼吸,连心口都有了真实跳动,温热缓缓覆回躯体。
“秘境真死规则……是无解的啊。”秦木木喃喃自语,声音发飘,满心满眼都是无法理解的错乱,“……为什么?”
顾望然快步上前,指尖急速覆上谢玦腕间经脉,凝神探查的瞬间,他眉心骤然死死蹙起,神色剧变,眼底覆满深深的惊疑与凝重。
脉象微弱飘忽,似有若无,灵气驳杂涣散,周身神魂根基虚得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没有归位稳固的迹象。
“太怪异了。”他嗓音沉得发紧,满是不解,“真死之人,绝无复生可能。他看似回暖、看似复苏,可神魂根本没有扎根,像……像在强行吊着一缕残息。”
从古至今,从未有人能死后复生。
可渡云做到了。
或者说,是硬生生、逆天违理,拽出了一缕不该存在的残魂。
“可这根本不稳。”左烛明接续下去,眼底满是忧心,“残魂无根,气脉虚浮,如同烛火临风,随时都会彻底湮灭。这不是活过来了,是……暂时留住的片刻人间。”
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心惊。
他们没人敢出声戳破。
全场唯独靠在渡云怀中的谢玦,心底清明透彻。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温热、这心跳、这呼吸,全都是假的。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飞速流逝的灵息,感知到胸口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可他面上分毫未显。
只是安静靠在渡云怀里,任由少年满心欢喜、失而复得地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