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莱沉思片刻，命令奥利弗：“调几个雇佣兵去安置点，支起隔音结界，不能让里面的动静泄露出去！”

奥利弗诧异地看他一眼，恐怕欧莱是太心急了，才能想出这种昏招。

他迅速收好眼里的情绪，温声附和：“这是个好法子，只是安置点太大了，支起隔音结界恐怕动用所有的雇佣兵都还不够，先锋队的人是否也叫回来呢？”

欧莱沸腾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攥着椅子扶手，平静地说：“这样不好，警戒线不能没人守着，还是那样，先锋队在明，雇佣兵在暗，绝不能让一般人闯进隔离区。”

奥利弗点点头，“好的，议员。”

一应工作交代完毕，奥利弗正要离开，却被欧莱叫住，“等等！”

奥利弗转身面向他，“您还有什么吩咐？”

“安置点……”欧莱欲言又止。

奥利弗全然理解了他的意思，接话说：“患者的状况不太好，白天不是在昏睡，就是神智不清，尤其是C区的患者……”

欧莱心里一沉，急着追问：“那个叫冈瑟·斯内尔的呢？”

奥利弗陷入沉默。

“冈瑟呢！”欧莱又问了一遍。

奥利弗推推眼镜，“您不知道吗？”

浓重的药味与灼热的吐息交织着，凝固了安置点的空气。冈瑟无力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是病态的红热，他呼吸困难，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黛西跪在他床边，攥住冈瑟枯瘦的手，边哭边低声说：“您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冈瑟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偏过头，看向守在自己身侧、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姑娘。

皱眉辨认了一会儿，露出了慈祥的笑，“是黛西啊，别哭了。”

黛西点点头，咬着下唇强忍住哭声。

冈瑟艰难地环视空空荡荡的D区，表情有释然，但更多的是惋惜，“还是没能出去……”

黛西浑身一颤，快步走到墙角，扶墙哭起来。

冈瑟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有着无数小孔的吸音板，目光逐渐涣散。

惨淡的白光跳跃着、旋转着，聚成一团高热的光球，悬在半空中，凌迟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灼热烧熔了他笨重的身体，他变得轻飘飘的，浮在空中，成了一个红色的光点，有力地跳跃、灵活地旋转、接着，吞噬其他光点，膨胀、扩张、笼罩安置点、隔离区、维里迪安……宇宙，与月球相遇、相撞。

就在这时，犹如跃出水面的鲸鱼被引力摔进海里，犹如火山无可挽回地迸发，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回来。

转眼间，他再次回到病榻，回到自己丧失活力的身体里，意识也再次变得模糊。

不对，还有什么没做……

他攥着拳头，在混沌的意识之海奋力跋涉，皮肤层层剥落，首先失去的是腿，接着是胳膊，脑袋，心脏，他变成透明水母般一团，躯体缓缓翕张，无声地诉说。

冈瑟竭尽全力辨别，突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黛西回头的时候，冈瑟床边已经站了许多人，海伦、凯瑟、里娅、卡莉，众人低头看着冈瑟，表情一半是悲伤一半是动容。

微弱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黛西心弦一颤，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冈瑟。

他身体紧绷，仿佛蓄积着全身的力气，努力睁大的双眼流露出孩童般的畏惧和纯真。

“愿上帝护佑您……愿祂指引您做出正确的抉择……叫这灾祸不要降临，阿门……”

话音落下，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攥着床单的手无力地垂落。

“冈瑟爷爷！”“斯内尔先生！”

“知道什么？”欧莱的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

奥利弗盯着他，冷冷地回答：“他就要死了。”